踹过一脚,留了些狼狈的灰脚印。
想起那逆徒告诉她的,那正道和玄天宗对他的虐待,宁扶沅心底陡然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薄怒。
她的徒弟,她训斥可以,可正道算什么东西,便是这样对他的?
宁扶沅伸手便想拆了这碍眼的破院子,拎着这蠢徒弟,血洗正道最高峰,杀那劳什子玄天宗,一个片甲不留。
不想下一秒,她的指尖便穿着篱笆而过,小男孩像看不到她似的,从她身边一步跨过,步伐轻松地朝院子里走去。
与此同时,宁扶沅在小徒弟嘴角,看到一抹近乎憨傻天真的笑容。
他一手拿碗,一手抱着只毛色鹅黄的小鸡仔,便只能用肩膀,去撞开虚掩的稻草门。
几乎一进屋子里,宁扶沅便被那冲天的腥臭味,掀开天灵盖。
这单纯的小傻子,却像是丝毫不觉。
他甚至还抱着碗,加快了脚步,兴冲冲地扑到屋内唯一的床边。
“阿娘!看看我今天找到了什么?”
“除了汤药,还有一只小鸡仔哦!”
半半的床上躺着的女人一动不动,当然没答。
宁扶沅不用进屋,就能判断出,这是个成年狐妖,且已经死了。
她莫名觉得屋内令人胸闷发滞,却几乎没想,就还是进去了。
宁扶沅垂下眼眸,神色淡然地立在床边,看那女狐妖。
即使隐约可辨其形貌昳丽非人,却也因为死去已久,皮肤青白发紫。
骨架几乎要从皮肉里脱落出来。
这小少年,显然还不知晓狐妖已死。
还伸出手,试着掰开她紧闭的嘴角,一边灌汤药,一边絮絮叨叨地开口:“阿娘,你吃了灵药便快些醒来。”
“小洸现在可厉害了,阿娘不用怕那些坏人啦。”
“今日,我帮镇上的道士抓只小猫妖,得了10两银子。拿五两银子换了汤药和灵丹,剩下的五个,我买了还有一只小鸡哦。”
真是个傻子,被人骗了都不知晓。
宁扶沅便是凭着自己那仅有的纵横赌场的经验,也知道五两银子能买几筐鸡崽了。
“那道士说自己是要修仙的,可厉害了,他亲手炼的灵药,娘亲吃了快快醒。”
一碗汤药灌下去,那半半的床上的女子还是毫无动静。
小少年捏粗糙的碗壁,神情似有些无措和茫然。
半晌后,他垂下了那双黝黑清亮的眼睛。
宁扶沅愈发觉得气闷,都想出声告诉这傻子,此妖早就死了。
不想下一秒,他已经重新抬起头,扬着笑脸,小心翼翼从怀里取出那只咕咕喳喳,绒毛嫩黄的小鸡仔。
“娘,快看,小鸡仔!”
“那个卖鸡崽的阿婆说,只用几个月,小鸡崽就能长成咯咯叫的鸡,生蛋啦。”
“我再拿蛋,再孵出小鸡崽,到时候,娘想吃多少鸡就吃多少,就是不能……”
他表情像是有些为难,但咬咬牙,还是终究妥协了:“算了,便是你喜欢合着毛一起吃,也可以。”
“娘这次‘修炼’真久啊,等我孵出小鸡,娘就醒过来了,对不对?”
像是说服了自己,小少年轻轻把小鸡仔放在那狐妖的被子里,便蹑手蹑脚地关上房门,朝院子里走去。
宁扶沅看着他蹲到一旁角落里剥豆子,已然明白过来了。
此时的小徒弟,应该还未进玄天宗。
正这么想着,外边的林子里,却突然传来鞺鞺鞳鞳的脚步声。
一个山羊胡子,身穿道袍的中年人被人拎着,远远丢过来,将一排篱笆尽数砸倒。
小少年愣了愣,站起来看着那山羊胡道士:“无厄道长?你怎么来了?”
那无厄道长像是没看到他,连滚带爬地起来,狼狈地扭头,崩溃大喊:“你们要找的人就在这儿,我带完路可走了啊。”
他说着,身形匆匆地没入了林间。
小少年握紧了手里的木枝,缓缓站起来,嘴唇绷成了一条线。
宁扶沅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他却已经拿着枝条,冲了出去:“我跟你们拼了!”
下一秒,宁扶沅便闻见空气里,几乎填塞满的,狐妖特有的骚臭味。
黑压压的狐头人身妖怪,自林间蜂拥奔出,瞬间便冲破了最后一截篱笆,到了那少年面前。
掐着他脖子,将他拎起来:“把你娘尸体呢?藏哪去了?”
“左护法,跟这杂毛废什么话,直接杀了算了,带三姑娘尸体回去要紧。”
小少年被掐着,本来还在挣扎乱弹脚,却在听到“尸体”两个字时,浑身僵硬,像被失了定身术。
宁扶沅心头一跳,察觉到自己做不了什么后,她试图开口,喊醒这傻子:“愣着做什么,挣开跑啊!”
小少年当然听不见,被一脚踹翻在地,一把剑当着他胸口要劈下来时,他突然一跃而起,反手抱着那狐妖,死死咬住他的脖子。
“啊!!松手!我劈了你!”
他眼底闪着狠厉的煞气,拼命地咬住,丝毫不松口,力气之大,以至于额角都绽出了青筋。
在那狐妖凄厉的叫声里,他终于咬穿了那厚皮毛,鲜红的热血喷射出来,溅到宁扶沅脸上。
她眼珠上也溅入一滴,以至于她看整个画面,都变成了血蒙蒙一片。
那双从来无情冷漠的赤目,在这片刻间,突然干涩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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