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住在这一带的人家将房间租给外地人住,有着让人眼红的额外收入,在摩西港的市民中并不算窘迫。
但就是这样的水手巷居民……也寥落到连土豆泥都得争抢的地步。
他自己家也是一样,他拿着酒保的收入,他大哥有着会记证书,他们家什么时候落魄到不得不去找母亲那边的远亲借粮食度日的窘境过?
他们兄弟的母亲是个多么骄傲的人啊——如果她知道他们兄弟落拓到这个地步,真不知道要多生气。
“可我们什么都没做错,我们兄弟……丽莎大嫂,和丽莎家的家人……我们都并没有做出什么错事。”
这一个多月来城中的食品价格高到吓人,以往能买到一整袋黑面包的钱如今只能买到一两片、甚至买不到,大部分市民为了让全家人活下来,不得不忍痛将积蓄耗尽。
好容易排到位置的老妇人,攥着仅剩的一小把铜币,在便宜的玉米饼和更便宜的挂面之间踌躇不决;在连串的催促声中,老妇人选择了自认为最划算的一种、咬牙付出手心里捏得都是汗水的钱币,落到萨皮尔的手上,像是铁块一般沉重。
老妇人的手指上有着很明显的、常年佩戴戒指的痕迹,但此刻她的手上已经看不到戒指了。
萨皮尔忍不住想到嫂子丽莎那空荡荡的脖子,上个礼拜,为了家里那么多张嘴不被饿死,丽莎典当了她结婚时夫妇俩共同买下的项链。
“她……她们,他们,又做错了什么事呢……”
萨皮尔麻木地收着钱、用笔在列成表格的账本上记账——只要在商品表格下打一个小点、购买人次上划一个小小的圆圈,标明多少位居民采买了多少份食物就行了。
这种简单的账本并不是用来计算收益的,而是让市政厅了解城中的普通市民还有多少家庭有余力采买生活物资、买得起多少物资、还能支撑几天。
萨皮尔并不知道因纳得立市政厅在稳定城中局势上有多么用心、已经细致到关心摩西港市民餐盘这一步;他在近距离下看到这一张张被焦虑、饥饿、不安折磨过的市民的脸,心中越来越堵,越来越难受。
十二辆铁架三轮车载来的食品很快卖掉大半,赶来排队的市民却还源源不绝;约翰干员看了眼已经渐渐形成习惯的有序购买队列,抽掉几个维持秩序的水手将空车骑回码头装货,又让另一位懂得算账的合同工将忙了半天、反应和动作都开始变慢的萨皮尔替换下来休息。
萨皮尔垂着酸胀的双手退到人群外马路边休息,约翰干员便递了个用油纸包着的肉饼给他:“先对付一下吧,今晚可能要天黑才有晚餐吃。”
“谢谢。”早就饿得不行的萨皮尔连忙双手接过。
约翰干员一笑,道:“你好像不记得我了,萨皮尔·雷切尔。”
才刚啃了两口肉饼的萨皮尔惊愕地抬头看向干员。
“有一年的冬日庆典,你和你的哥哥嫂子去因纳得立,你们住在教堂的时候巴顿干员带我去探望过你们。”约翰干员笑道,“想起来了吗?”
“啊,是你!”萨皮尔激动得差点儿跳起来。
约翰干员……当时还是合同工约翰,一天私人教室都没念过的贫民窟青年;萨皮尔后来还在报纸上见过他的名字,只是这个名字实在太多太常见了,萨皮尔根本不知道这个约翰就是他曾经见过的那个合同工。
“你哥哥有会记证书,巴顿干员很希望将你哥哥留下,可惜了,后来没成。”约翰干员不好意思地笑着道,“当时我心里面有点儿不服气,觉得这种证书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也想去考这个证书时,才发现难得不行……你哥哥很厉害,是我当时太肤浅了。对了,你大哥现在怎么样了?”
萨皮尔顿时觉得嘴里的肉饼有点儿难以下咽……对方的态度很真诚,并不是在嘲讽、只是简单地表示关切,可就是这样,才愈发让萨皮尔感觉堵心……
“我哥哥工作的公司……迁去罗塞王国了。”萨皮尔说不出大哥乔伊被辞退的话,委婉地道。
“是这样。”约翰干员意外地道,“那也没事儿,摩西港这么好的港口,肯定还能再诞生更多公司,你大哥不愁找工作。”
萨皮尔尴尬地笑了下,视线转到仍然闹哄哄的抢购现场,低落地叹了口气:“现在这个情形……摩西港以后会怎么样,还不好说呢。”
水手酒吧倒闭后,这两周萨皮尔也没少在外面跑、试图找份工作维系生计。
虽然只是平民的他没有维奥家那种信息来源,但他也隐约明白到一件事……那些迁走的贵族老爷们留下的、带不走的房产地皮,都被那群贪婪的、把摩西港的粮价抬高了二十倍的恶棍们瓜分了。
没有了奥狄斯家的管束,那些可恨的老爷们恨不得从摩西港人的骨头里榨出油来——有这么一群恶棍挡在那儿,摩西港怎么可能恢复曾经的活力?
萨皮尔的绝望之情溢于言表,约翰干员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道:“不用这么悲观,伙计,摩西港的处境没你想的这么糟。”
说着,约翰干员便抬手往结尾方向一指:“说话间它们就来了,你看。”
萨皮尔顺着约翰干员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立即瞪得溜圆。
一大群披甲持锐的亡灵,在水手巷的尽头处现身;没有理会喷水池这边的热卖现场,兴冲冲地奔着中城区而去……
抢购的人群瞬时一静,蹲在路边休息的萨皮尔也缓缓站了起来。
“囤积居奇、恶意抬价、扰乱市场,是莱茵宪法命令禁止的犯罪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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