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去惊悚小说部干了半年。那段回忆里只有半边身子血淋淋的女鬼和头身分离的鬼婴,宋舟再也不敢主动回忆。
晨曦的安宁不属于这几日的连曲城。山体炸崩,死了一个大官还有一支堪称精锐的军队,算得上是损失惨重。
滚落的山石阻拦了官道,不得不清理。
蔺外回头看了眼披着披风坐在路边大石头上的宋舟,忽然就想起那年兄长在龙虎山下整日整夜守着的样子。
士兵和连曲城中应征清理道路的百姓搬运山石,也有不少人从中捡漏。
为丈夫儿子送饭的大婶结伴而来,回去时手中抱着铺了红布的蒲团。
“接壁山上的月老庙都多久没香火了。我男人前年上山的时候遇上大雨在月老庙里避雨,说那里的香桌都被啃烂了。也不知道是谁用这么好的料子垫那破庙里的蒲团。”
“说不准是有人在月老庙里拜堂成亲呢。”
“看这料子也是大户人家,城里正儿八经的月老庙不拜,跑这荒山野岭来拜?”
大婶将蒲团抱在怀里,动作小心地剥下包裹着蒲团的红布,仔细叠好了放进送饭的篮子里,将破烂不堪的蒲团随手扔到路边。
蒲团在地上滚了几圈,原本就松散的稻草散了架,几根草梗直愣愣戳出来,被湿泞的雨水泡得软趴趴。
宋舟木木的,眼睛跟着两个妇人手中的红布动了动,忽然就明白了蔺浮庭当时一定要她磕三个头的原因。
他也不只是想求神佛保佑。他早就想好了以死还债,却私心想和她拜一次天地。
眼前靠近一双皂靴,宋舟沿着靴子抬头,蔺外抱着剑,几日没合眼的少年神情憔悴,一贯明朗的眼睛布满血丝,抱着剑,剑柄上扎着一块白布。
“兄长的尸身还未封棺,你可要看一眼?”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给她。
宋舟顿了顿,伸手接过拆封。
信有两张,一张是婚书,男方是蔺浮庭的名字,上面按着一枚红色指印,女方的位置只有一枚指印。
另一张是遗书。
蔺浮庭的字宋舟认得。他笑过她字丑,将宋舟惹急了,又用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委屈安静地看着她,看得她气消了便立刻赔礼道歉,说要教她写字。
她被蔺浮庭握着手写过太多张字帖,那些字大多醉翁之意不在酒,落笔略显潦草,这封的笔触却尤其认真。
整个晋南王府都留给他的妻子宋舟,田地屋宅,铺子钱庄,在他死后一一转入宋舟名下。唯有一点,生不许改嫁,死与他并骨。
宋舟捏着信,纸张被捏的发皱,她咬着牙恨恨道:“骗子 。”
骗她拜堂,骗她签婚书,还要她为他守寡。
她气得直飚泪花,手背抹去眼泪,攥着信问蔺外,“他在哪儿?”
蔺外盯了她半晌,“兄长不许你见他,他说你怕鬼,见了他必然害怕。但我不服气,他等你这么多年,守你这么多年,总不能死后还见不到你。”
他转身,带着宋舟绕开堆积的山石,走到临时搭建的灵堂外。
灵堂飘白,白练三尺缠绕竹竿。
宋舟站在门外,看见木板上白布下那只苍白好看的手,艳红的绳染透了血,红得越发触目惊心。
“疯子。”宋舟低声道。
骗她与他拜堂成亲,让她陪着踏上黄泉,却又只让她一个人安然无恙地回来,明明说好他会回来,又让她眼睁睁看着他死在眼前。
他就是个疯子,就因为她骗了她,连自己的命都纳入对她的算报复之中,故意要她觉得亏欠,往后生不能忘,死不敢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