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交替, 皎洁的月轮从东方升起;又在夜晚的薄云之下,生长出点点星芒。宛如种子一般被播撒向大地的月光,宁静、苍白, 却隐含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将思念传达到它的信徒身上。
日之国的皇宫某处, 少年的梦境被悄悄地掀开了一角。
似乎是从极远的地方, 传来了隐约而朦胧的歌声;熟悉的曲调让沉睡中的克里斯蓦然惊醒,然后,不敢置信地望向窗外。
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
皎月之下, 这断断续续的歌声, 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故乡的摇篮曲。从他尚未记事开始, 到母亲病逝被送入帝国的皇宫,期间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都是听着这一首歌沉沉睡去的。
可是, 母亲早已不在了。他现在所在之处,也不是那个故乡……
还有谁会唱这样的歌呢?
鬼使神差地、克里斯走下了床。少年赤着脚, 踩过柔软的绒面地毯,悄无声息地走出门去。白色的睡袍松垮地套在身上,在月光的照耀之下,将他的皮肤衬得更加苍白。
在送克里斯回到皇宫之后, 凯瑟曾嘱咐过他:
“克里斯,现在,皇宫以外的地方都很危险。除非所有玫瑰花都被烧毁, 否则, 千万不要离开宫殿半步。”
他本应该听哥哥的话的。
但,这一刻, 站在宫墙前的克里斯,陷入了踌躇。
婉转动听的歌声,在他接近宫墙时变得逐渐清晰可闻。琥珀色的眼眸微微闪烁,露出动摇的颜色;克里斯,在短暂的犹豫之后,悄悄地伸出手掌,触上了冰凉的墙面。
苍白的月光落在他抬起的手背上。恍惚之间,小克里斯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温柔地呼唤他的名字。
“克里斯……”
“我的拉路那*。”
“来吧,到这儿来。”
少年的眼睛骤然迸发出光彩。
是母亲!可是,她不是应该……
克里斯心中欣悦,可又有些怀疑。他想了想,弯曲手指,轻轻地叩了叩墙面,试探性地唤道:
“母亲?”
白墙循声震动,抖下一片尘土。紧接着,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我的孩子……”
这一次,克里斯听清楚了。
声音是从墙外传来的。
尽管他明明白白地记得、母亲早在那个狭窄的房间里逝去了;停止起伏的胸口,灰白的脸色,铁证如山,如影一般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可是,他还是想去看一看。
少年抬头,望向墙顶,伸手大概地比了比从身高到墙头的距离。然后,开始仔细地寻找墙面上可供他攀爬的点面。
只是看一眼的话,应该是没有关系的吧?
他这样想着。
……
次日。
当侍女夏文叩响克里斯的房门时,却罕见地没有迎来二皇子睡意朦胧的回应。
她道了声失礼,再推开房门,只见克里斯早已醒转,正站在窗边,出神地望着窗外。
“殿下?”她轻声呼唤,“该洗漱用餐了。”
克里斯回过神来,连忙应声。小皇子垂着手走到侍女身边坐下,乖巧地由着她为自己梳洗打扮。
日升月落,明媚的阳光照在大地上,洗去月夜的霜华。仿佛只是无数平凡中的某一天,但那束月光却和摇篮曲一起刻进了他的心里,让克里斯产生了动摇。
“母亲”告诉他,应去争去抢,夺回这个本属于月光的王国。
况且,惟有坐上高位,才能拥有保护家人、让他足够高枕无忧的力量。
克里斯如醍醐灌顶,对此深信不疑。
于是,在夏文为他披好外衣时,小皇子张了张嘴唇,最终,还是笃定地说道:
“夏文,我想去见见父皇。”
他早应有所行动的。
而远在皇宫另一端的凯瑟,并不知道弟弟有了这样的考量。在巴赫大公当街暴毙之后,他难得有了几天喘息的时间。虽然王都阴云未散,公爵留下的托北尔福居民也十分可疑……
但读封信的闲情还是有一点的。
更何况是卡特琳娜寄来的信!
自二人分离之后已经过了几周。卡特琳娜将将结束分配物资的任务,正在返回王都的路上。在寄给他的回信中除了汇报情况,也掺杂一些俏皮的问候。凯瑟细看下来,只觉得心中颇为感慨。
卡特琳娜做得很好,甚至,比他预想得还要好很多。
除去派发物资这一个基本的任务,女孩儿还在小镇四处走访,收集了一些情报。
别克小镇作为托北尔福相对安全的城镇,人流量更大,也埋藏了不少耐人寻味的秘密。而正是她这一行,为凯瑟带回了不少有用的情报。
白色的信纸捏在手里,皇太子看着其上娟秀的字迹,陷入了沉思。
这封信中说到,在巴赫公爵离开托北尔福时,正好被一位难民目击。据他说,大公的队伍中有一位短发女子,银发星眸、容貌美艳,十分引人注目。
“哎呀,怪不得大公这几年都不怎么和夫人一起出现了。”该难民感慨道,“原来是有新欢了啊!别说,这么漂亮的姑娘,确实容易让人犯错……”
卡特琳娜在信中对大公此举表示了强烈的谴责,并相当俏皮地补充道:
“当然啦,我知道的。殿下就不是这样的人。”
那肯定的啊!凯瑟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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