寞,淡声道:“那便不治了。”
他手里捏着一只白玉瓷瓶,是在陈愿做影卫时的房间里发现的,这只装止疼药的瓷瓶年岁已久,底部刻着“长安”两个小字。
萧绥仔细回想,原来十年前在空隐寺,漫天飞雪的后山里,才是他和她第一次见面,而非在战场上,陈愿以北陈太子的身份。
命运无情地开了一个玩笑。
在她最喜欢他的时候,他没有察觉,甚至不曾在意,等她已经走了很远,他才意识到心里的情愫。
和这只瓷瓶一起,留在了陈愿身后的风景里。
……
夜深,客船到金陵时,天气已经入秋,清晖居的柚子树有专人打理,结了满枝沉甸甸的果。
客船在水上行了近一月,比从前的旅途都要长,主要原因是萧云砚改了航线,放慢航速,带着陈愿看遍沿岸风光。
他最喜欢在日暮时分把陈愿拉到甲板上,什么也不做,就静静看着水天相接的地方,波光粼粼,泛起一片晚霞绯色。
目之所及,山川湖海。
晚风送尽温柔。
这比做天子快活多了。
萧云砚仰靠着护栏,回头对陈愿说:“在死牢的时候我就想,等我出来一定要踏遍万里山河。”
少年的发被风扬起,白皙脸颊上落了点点余晖金光,纯粹得不似凡尘中人。
陈愿低头笑笑:“总有一日你会实现你的愿,说不定还能御剑乘风,与天地同寿,观众生为草木。”
“不会。”萧云砚抬手拢了拢光影,说:“我不会视众生为草木,因为你在众生里。”
陈愿弯了弯眸子:“拉钩。”
“好。”萧云砚拢着一指细碎残阳牵上她的手,说:“你也答应我,好好活下来。”
……
陈愿不记得那天有没有点头了,她回到静宣殿,吃着从清晖居送来的青柚,看了眼散乱搁在桌面上的雕刻工具。
还有一块上好的檀香木。
她想刻一支发簪,为不久后,将在冬日及冠的少年亲自行冠礼。
陈愿的雕刻手法并不高明,不过是从陈祁御那学来的三脚猫功夫,好在她很用心。
无数次的失败,发簪也渐渐有了雏形,是一柄小木剑的形状,剑柄处刻出一朵桃花,与禅意剑很相似。
禅意剑是萧云砚亲手送来的,和她的白银长|枪濯缨一起。
萧云砚没说是什么意思,但太监李联嘴碎,提了句是聘礼。
一日送一样,直到她生辰。
陈愿也是第一次见这种送聘礼的方式,离她的生辰还有小半个月,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五样。
陈愿欣然收下,可慢慢的,她才察觉聘礼一件比一件贵重。
萧云砚口中的一样,是至少能抵外边十抬聘礼的程度,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陈愿受之有愧,也无法回同等的嫁妆,她想要退还,哪知隔天就收到了陈祁御从空隐寺发来的“快递”。
足足九十九抬嫁妆,请了最有名的镖局护送,铺着红毯抬进皇城,给够了体面。
陈祁御从邺城回空隐寺后,第一件事是安顿母亲宁贵妃,第二件事就是在母亲的提点下,准备给陈愿的嫁妆。
宁贵妃还以为儿子不曾知晓复杂的身世,仍旧是以陈愿的皇兄自居,妹妹去了南萧,有出阁之意,自然要提前准备。
陈祁御只是一笑而过。
他在清点嫁妆的同时,也慢慢悟到了修佛的第三重境界:看山还是山。
他如今看陈愿,也还是皇妹。
以娘家人的身份给出聘礼,并无不妥。
陈祁御一并给陈愿寄去的,还有一瓶寺里的桃花汁液。
陈愿曾说要,陈祁御不大明白用途,但还是照做了,在初春的桃花将谢时,他特意折了几支碾成汁,装瓶封存。
收到这东西的陈愿也很高兴。
因为她终于可以知道,师父空隐留给她的遗诏上,究竟写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