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莫惊春掀开泛青的瓦片。
萧云砚果然在这里。
有陈姑娘的地方基本上就有他。
萧绥也在。
府医季大夫正在为他处理包扎左臂上的伤口,箭头已经拔出。
萧绥光着臂膀,但没有避讳陈愿,因为少女已然陷入昏迷,躺在医舍的软塌上。
陈愿是硬撑着把萧绥带回王府的,青年身中一箭,她这个任务者也并不好受,当初同空隐结契的时候,签订条约,陈愿这边就有保护男女主角的义务。
如果失败,会有疼痛惩罚。
从前空隐在的时候,会通过红布条替陈愿分担苦楚,如今空隐不在,她什么都要自己捱。
莫惊春清晰地看见,软榻上的少女唇色苍白,眉头紧皱,似乎在忍着钻心的疼。然而,哪怕萧云砚手忙脚乱,又是把脉又是施针,也查不出她身体的异样。
更不知道如何缓解她的疼痛。
见她受苦,萧云砚所有的委屈都抛之脑后,好像前不久还放过狠话的人不是他那样。
原则在喜欢面前,一文不值。
光速打脸的少年难掩担忧与心疼,只能紧握住陈愿手上的白玉菩提,希望以此为枢纽,让她好受一些。
萧绥也在催促季大夫,说道:“您见多识广,可有办法?”
府医摇摇头,捋着发白的胡须叹息道:“陛下都不行的话,老朽也爱莫能助。”
“倒是殿下您,这一箭伤了筋骨,若非陈姑娘把你送医及时,恐怕会影响以后握剑执枪。”
萧绥看了一眼伤处,不甚在意,等抬起头时,才发现萧云砚也盯着他的伤口。
少年好像发现了什么。
“皇叔,得罪了。”他开始用银针替萧绥的伤口止疼,同时观察着陈愿的反应。
当萧绥的疼意消散,昏迷中的陈愿也渐渐舒展眉头后,萧云砚彻底肯定自己的推测。
难怪。
为什么初次见到阿愿的时候,她会那样不顾一切保护萧绥。
原来如此,萧云砚又联系到苗疆殿里,溯魂镜中没有陈愿的倒影一事,加上她梦呓时喃喃说过的“小反派”,“不坐轮椅”等话……
无数线索在脑中翻涌,少年得出结论——她来自别处,不属于这里,她是带着任务来的。
任务与萧绥相关,恐怕与姜昭也有些关系,而萧云砚自己,在她的任务当中,恐怕是拦路石一般的存在,这也恰好解释了:
为什么刚认识的时候,她就发自本能不喜欢他。
呵。
原来一切都是场骗局。
萧云砚有些恍惚,他深深看了陈愿一眼,见她无恙后,这才扶着门槛跌跌撞撞往门外跑。
他忽然恨自己过于聪慧,假使迟钝些,他还可以若无其事,而非现在这样,自欺欺人。
一时之间,萧云砚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真的,是完全属于他的。
他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全是与陈愿相关,那些亲密的瞬间告诉他,哪怕她怀揣着目的,对他的喜欢却是真的。
至少在那一刻,她为他动心。
萧云砚的要求并不高。
全是假的也没关系,只要她爱他这一件事是真的,他可以既往不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萧云砚冷静下来,他不敢奢求更多,也不敢和陈愿摊牌,怕她再次轻易把他舍弃。
从头到尾,离不开她的人是他。
少年闭上眼睛,先前的委屈变得不值一提,比起陈愿离开他,她不得已的抛弃也可以谅解。
毕竟从她的角度,萧绥已经受了重伤,弟弟陈祁年又不知道还会发什么疯,她只能果断地做出抉择。
萧云砚不知道的是——
陈愿猜到了他们不会傻傻的中圈套,肯定有后招,所以才去给北陈旧部通风报信,暗示王军撤退。
陈愿信任从前的同袍。
她觉得萧云砚不会有危险,所以先带走了萧绥。
退一万步来讲,萧绥即便有男主光环也可能会死,神明转世的萧云砚却有复活甲。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不是萧云砚不重要,而是相比之下,萧绥的事更紧急。
她把青年送回王府后,还想过回头去找萧云砚,只是她的身体不听话,违背了她的意愿,让她寸步难行。
当然她也明白,正是因为喜欢,萧云砚才会难过,变得不理智。
陈愿昏迷前那一刻想,等她醒来,一定要好好哄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