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苗疆的姑娘踹了我一脚,那可是用足了劲。”
陈愿涩然,“一码归一码。”
她低语道:“是不一样的,昭昭又不喜欢你。”
萧云砚点头:“我明白了。”
他把那支修剪得整齐的丹桂递到少女手心,轻声道:
“怪我太招人喜欢。”
“可是阿愿,我只喜欢你。”
很久以后陈愿才知道,丹桂是苗疆的族花,一个男子一生只能赠出一枝,他给了她,就是非她不可的意思。
若违反约定,是要受苗族世代信仰并供奉的那位神明重重惩罚的。
他说喜欢她,以神明为见证。
……
日升月落,山城自有山城的节奏,陈愿在客栈又待了好几日。
很不幸,她的葵水又来了,还是很疼,却不是她一个人硬抗着了,从脸色发白开始,萧云砚就陪伴在了她的身侧,也因此耽误了去找姜昭的事。
陈愿着急,萧云砚却再三保证:不仅他的影卫在追踪,连萧绥留下的部分援军都已赶来,正在联合官府全力寻找姜昭。
她的处境并没有陈愿想的那样糟糕,而他也不可能放下眼前的少女,去顾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妻。
萧云砚想,倘若他和皇叔萧绥一起遇难,姜昭也会选择萧绥。
如果是从前,他会觉得很不舒服,明明姜昭是属于他的,可是有了阿愿姑娘后,萧云砚发现那点计较都变得可笑。
他根本不在乎姜昭喜欢谁。
他只在乎姜九邻选择拥立谁。
萧云砚敛敛心神,将端来的红糖姜茶一口一口吹得不烫后送至陈愿嘴边,安抚道:“你好好休养,待明日我们去见玉娘,让她帮你揉摁一些穴位,会好受些。”
陈愿扬起苍白的小脸:“都是过命的兄弟,我快疼死了,你帮我摁摁不行吗?”
少年脸颊一红,侧过脸说:
“隔着衣料,难有成效。”
“至于你我之间,还没到能够坦诚相见的地步,太快了。”
陈愿大受震撼。
这搁现代就是男德典范吧。
她没忍住笑出声来,苍白的脸色也鲜活起来,惹人怜爱。
萧云砚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抬到自己唇边,缓缓呵着热气替她揉搓回暖,视如掌上珠。
陈愿望向客栈外。
窗边的那支丹桂插在竹筒里,余香在房内绕了好几日,哪怕变成了干花,也带着矢志不渝的唯美。
一如少年的喜欢,半点不掺杂其他。
因为萧云砚对她好,好得陈愿差点以为全世界的人都是如此良善。
然而事实上,这世间的好物总不坚牢,应了那句“彩云易散琉璃脆”。
陈愿满怀期待,可她终究还是没有见到玉娘。
·
翌日,凤阳城仍有斜风细雨。
陈愿推开窗,听见下方的百姓在议论,说昨夜下了好大一场风雨,还说官老爷们都一改平日怠惰的作风,赶去了城外乡野间。
说是那山坡上新建的一座小竹楼出了人命案,城里的人对他们不熟,只知道是一对新婚的小夫妻,相公是个落第秀才,倒是那小娘子的美貌总被人津津乐道。
“唉……听说那女子也才二十几岁,是活生生被磋磨死的。”
“可不是嘛。”有妇人揪住自家相公的耳朵,恶狠狠地教训:“那是狐狸精恶有恶报,这回倒好,她不会再来买米粮,你的眼珠子也不会嵌在她身上了。”
这样恶意的话语经久不散。
陈愿听得几欲呕吐,她紧紧扣在窗框上的手指一松,转身提起床边的剑,想也没想就冲出了客栈。
出城后,循着旧路途径那夜的银杏树,景致还是一样,陈愿的心情却判若两人。
她越靠近那幢竹楼,越能看清那围得水泄不通的官差。
陈愿平时最厌恶这样的热闹,可今日不知哪来的勇气,横着胳膊硬生生挤了进去。
头上的日光亮得令人眩晕,只一眼,陈愿整颗心都如坠冰窟。
这个院子里没有狗吠声了。
再也不会有了。
曾令陈愿惧怕的三条土狗尸陈院中,口吐白沫,显然是被人药死的,而它们的主人,此刻躺在蒙尸的白布下,依稀只能看清一截露出来的手臂。
那手腕上还套着一只翡翠镯子。
这镯子曾在陈愿手腕上短暂地停留过,她认得,也认得白布下的人是玉娘。
玉镯往上,是赤|裸的小臂,带着无数暧昧的红痕,以及深浅不一的细小伤痕,留给官差无尽的遐想。
陈愿却知道,玉娘生前到底经受了什么,她眼角的泪不受控制地滚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萧云砚可一定不要来啊。
那个少年,可一定不要看见这些。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苗族为架空,对苗疆女子的形容也是杜撰,如果冒犯到现实里的苗族姑娘,我先道歉。
关于玉娘的悲剧,纯属剧情需要,文中百姓的议论不代表作者三观,如有冒犯,我先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