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攻城后, 巫梵消失得无影无踪,估计是走地下秘道,逃去了西曲山藏鬼行尸的洞穴。
陈愿把所有偷听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告诉了萧绥, 他自会安排兵士去处理,包括追捕在城门破开就远走高飞的萧遇之。
他应该挺恨巫梵多让陈愿活了二十日, 仅仅是因为想饮她的血。
这种候, 陈愿格外感谢师父空隐从小到大用那些珍贵的药材养着她。
随着援军的到来,空荡荒凉的遥城渐渐恢复生机,有兵士翻修建筑,也有一些在搬动鬼行尸的残骸, 聚在城门后付之一炬。
那场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 靠着死去百姓的生命, 燃出几乎冲上城墙的火焰。
火能去一切邪祟,将腐臭味散尽的候,也驱赶走了食腐肉的乌鸦, 遥城难得拨开云雾见天明。
陈愿就好像做了场梦。
以至于被带出这座城,来到西曲山脚下, 普通的农户家休息,她还是头重脚轻,很累但睡不着。
窗外袅袅燃着炊烟。
李观棋和姜暄在生火,准确来说是动手能力极强的李大人忙得鞍前马后, 姜三公子顶着微花的脸目露佩服。
另一边,姜昭和她的小姑姑在照顾萧元贞,目光偶尔瞥向立在菜园子前, 面色凝重的叔侄两。
萧绥问萧云砚:“元贞情况如何, 她有痊愈的可能吗?”
暮色下压,只余一点霞光, 少年淡色的眼珠显得晦暗不明。
萧云砚是能救的。
可他不想救,倘若高奴还活着,少年兴许会有闲情雅致。
可是现在,萧云砚只想高太后也尝尝失去至亲之人的痛苦。
少年抿唇,摇头。
萧绥眸光微闪,终究没有多问,他从前以为了解这个皇侄,却发现自己对他的认知片面且单薄。
想到陈愿满怀信任毫不犹疑地纵身一跃,倒在眼前少年怀里,萧绥的心有些刺痛,话到嘴边却是:“无论如何,别辜负她。”
没有人比萧绥更清楚陈愿在战场经历的一切苦难,她比世间的男子还不易,她值得被人珍惜。
萧云砚郑重点头,没有回应和许诺,话说出口都显得轻巧。
天色全黑,李观棋已经备好膳食,剩下的火可以拿来烧热水,萧云砚就坐到柴堆前守着,余光瞥向房门紧闭的农舍。
陈愿到底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哪怕她前不久还接过他递去的披风,系在了姜昭的罗裙外,甚至伸出手遮住少女哭得红肿的杏眼,让她不要看令人作呕的腐尸。
挺好,就是自己的披风阴差阳错披到了未婚妻姜昭身上……萧云砚对陈愿借花献佛的行为颇有微词。
少女却反驳:“她就是个小姑娘,我自然是要护着她的。”
萧云砚怔了怔,忽然笑道:
“可你也是个小姑娘啊。”
陈愿薄白的脸皮当即就红了,恼羞成怒道:“你才是萧大小姐。”
萧云砚回神,没有什么比陈愿安然无恙更好的事了。
他不轻不重扒拉着柴火,余光仍旧落在门上,却发现有个不懂事的竟主动上前去敲门。
没眼色的人正是姜三公子。
他用衣袍兜了一些刚摘的野果子,给妹妹姜昭分了一些后,不知是不是在小丫头的鼓励下,他敲响了陈愿的门,喊陈姑娘。
啧,陈姑娘也是你能喊的吗?
少年又添了几块柴,在噼里啪啦的火星子里站起身,想把还在敲门的姜暄拖走。
但很尴尬,他伸出来手去扒拉人家的候,陈愿正好推门而出。
萧云砚默了默:“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我信你,萧二。”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足以安抚萧云砚心底所有的躁动不安。
她扫了一眼姜暄兜在衣袍里的野果,又往上看清了这位世家公子腼腆脸红的神情,淡声道:“多谢,我不需要。”
姜暄勉强笑了笑,彻底熄灭了刚才被妹妹鼓励起来的心思,其实他对陈姑娘有好感,只是想做朋友的那种,但他本身又是内敛自持的性格,鲜少同女子走近,是以对公主萧元贞的胡搅蛮缠十分厌恶。
而他差点也做了穷追不舍的人。
姜暄深吸一口晚风,将野果子散给在场其他人,包括萧云砚、意识不清醒的萧元贞……灾难面前,个人的爱恨远没有那么重要。
见陈愿出来后,李观棋就端着饭食送进了她的房间,也发现床上破旧的棉被一角似乎被人捏了很久。
死里逃生,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描淡写地揭过去的。
李观棋垂眼,伸手将那褶皱一点一点捋平,却无论如何也恢复不了原状,他只好作罢,退出去。
那厢陈愿走到姜昭面前,对一贯乖巧听话的小姑娘说:“昭昭跟我来。”
二人并行,踏入房中。
萧云砚眼睁睁看着门再次关上,好似所有人都可以进去,就他被拒之门外一般。
少年转身,继续去烧热水。
室内,一灯如豆。
陈愿示意姜昭坐下后,斟了杯茶到她手心,说:“昭昭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讲?”
小姑娘眼神闪躲,直摇头。
陈愿索性蹲在她身前,抬起眼道:“你哥哥很好,但我不喜欢,昭昭明白了吗?”别再把他推过来给我。
少女攥紧腰间系带,小声道:“阿愿姐姐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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