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车抵达那座江南小城前,余庭秋在看一本散文。
出发前临时拿的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正好打发路上的时间。
书页往后翻动,久未归乡的游子选择归于故里,感慨白驹过缝,时节如流。
最后一行字映入眼帘:闲云潭影水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她阖上书,低语似的喃喃:“几度秋……”
也不知,究竟过了几个秋。
火车到站,余庭秋顺着人潮,踏入这座江南小城。
雨雾朦胧的小城里,青瓦白墙,清河缓流。
她打着电话往外走:“对,我刚到。小林到了吗,等很久了吧?”
这边电话还没挂,她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正好看见努力举高的一块纸牌,白纸黑字写着:请余庭秋女士来这里,谢谢。
字迹端正工整,用词礼貌至极。
在人群中举得很高,甚至高过了头顶,让人不太能看见;
握着纸牌的手很白,举得久了,发出细微的晃动。
余庭秋对电话里说了句到了,挂掉电话,走过去拍了拍那纸牌,声音里满是笑意:“小孩。”
忽然响起的声音,惊得纸牌的主人手一松。
纸牌下落,露出一张白净秀气的小脸,眼眸黑亮,唇却紧抿着。
余庭秋笑盈盈地问:“是林宛吗?”
“嗯……”那少女点了下头,十六七岁的年纪,扎了个低马尾,眉眼平整,宽松校服里露出一小截雪白纤细的颈。
余庭秋:“我是你要等的人。”
“您好……”林宛嘴唇动了动,“庭秋阿……”
“哎……”余庭秋笑着打断她,看她小小年纪就一副持重内敛的样子,干净修长的指尖在少女唇上点了点,“叫什么阿姨,把我都叫老了。叫姐姐。”
少女卡了一下,才叫:“庭秋姐……姐。”
余庭秋噗嗤一声笑出来:“好了。乖。”
林宛的妈妈是她以前项目的合作伙伴,只是一次意外车祸让她坐上了轮椅,离异后就带着女儿回到江南老家。
这里物价低,生活节奏慢,一切都好。
除了一点不太好:地方太小,家长里短的事情就多,林宛的父亲去年做了些不三不四的事情被抓了,连累得她在学校里也被人指指点点。
去年年底林妈妈生了场大病,临去之前打了电话给余庭秋,问能不能请她帮个忙给林宛转个学校,完成高三的冲刺学习。
余庭秋答应了。
这次来,也就是要带这小孩走的。
她打电话问过两次,但林妈妈一直没下葬,林宛也不肯走。
一直拖到现在,后天就要开学了,她跟林宛的外公一起决定,不管这孩子同不同意,都要带她走了。
不过,预想中的抗拒和反对没出现。
少女就只是低着头,怀里抱着母亲给她缝好扣子的外套,一言不发地跟她走了出去,回了永州。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跟她成长了十七年的烟雨小镇告别,一脚踏入落叶潇潇的北方。
余庭秋独居多年,家具不多,轻松腾出一间小房间:“小宛,你住这间。”
林宛抱著书包:“好的,谢谢。”
“喂……”余庭秋不太满意地挑了下眉,“年纪不大,说话怎么这么古板?”
林宛:“好的,我知道了。”
余庭秋快被她气笑了,这小孩说话做事这么一板一眼。
“我觉得你不该姓林……”她一边铺床单,一边说,“干脆把林拆开,姓木吧。”
少女依旧认真地问:“为什么?”
“你是个不爱笑的小木头呗……”余庭秋站起来,随手拍了下她脑袋,从衣橱里抱出来一床被子,“才晒过,香香的,软软的。”
被冠以“小木头”称号的林宛依旧一板一眼地说:“林是我妈妈的姓,我不会改的。”
余庭秋哈哈笑了起来。
真是个小木头。
不过她没再去逗她,收拾完房间又给她找了睡衣:“前年给我侄女小萝买的睡衣,没送出去,你将就穿一晚,今天太晚了,明天带你去买衣服。”
“这套就可以了……”少女在床边坐下,坐姿端正挺拔,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眸黑亮,看着余庭秋认真地说,“谢谢,不用专门去买了。”
余庭秋偏过头打量她:“小孩,这坐姿跟谁学的?”
林宛:“体育老师,他是部队退役的。”
余庭秋失笑:“好吧。”
晚饭她们都没吃,余庭秋不会做饭:“我点个外卖,你喜欢吃什么?”
林宛:“我可以自己做。”
“也行……”余庭秋合理怀疑她的“自己做”是只做她的那份,特意交代一句,“把我那份也给做了。”
她语气轻快,才接触半天就语气随意地差遣起了林宛,但并不让人反感。
少女应了一声,往外走去。
离开房间,紧绷的肩线悄悄一松。
余庭秋盯着她的背影,笑了。
这小孩,还想糊弄她。
在她这装什么大人呢。
第二天中午,余庭秋煮了两碗饺子,叫林宛出来:“小木头,出来吃饭了。”
昨晚吃过晚饭,林宛就钻进房间里做题。
她早餐喝了杯牛奶,咬着面包就回了房间,似乎不太愿意跟余庭秋一起吃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