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涌出的暴虐,他不能控制,也不想控制。
发火如何?杀人如何?
有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他从未像此刻一般憎恶自己这毛病。
他藏在袖口中的手慢慢攥紧,像是惩罚自己一般,任由指甲将手心戳出血来,还嫌不够,又不断地抠挖那伤口,想要将它弄得更严重。
明知自己是个怪物,为什么还要披着人皮去招惹她?
你为了心里那点儿龌龊欲望,死缠烂打着要她陪着你。
现在她因为你,受伤了。
你真该死。
你为什么不去死?
顾霜并不知道南祁如今心中所想,但是她隐约觉得现在的阎王有些不对劲。
下意识地,她靠近了他一些,将手放在他的膝盖上。
然而,她手刚刚放到他膝上,这人便如触电一般猛地颤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她。
你为什么还要靠近我?
你应该骂我,厌恶我,远离我。
可是为什么,你要抚上我的膝盖,对我温柔地笑。
让我觉得,我仿佛看见了高悬明月,在浊浊暗夜中,朝着我这一地污泥奔袭而来。
顾霜打死也想不到,这不一会儿的功夫,南祁便在地狱天堂走了一遭。
她一心想着此时该如何收场。这虞凝虽说敬茶的姿势是在是小家子气了一些,但是也是在礼制之内。南祁突然打翻茶盏,若是传到有心人耳中,很容易就会传成对南宸这个弟弟和他的母家心怀不满。
因此无论如何,她得将这章漂漂亮亮地揭过去。
更重要的是,她不仅得给足虞府面子,还得安抚着阎王,让他不至于又当场翻脸。
她脑子飞速转动,朝着南祁说道:“殿下天人之姿,虞小姐为殿下敬茶,一时紧张,也是可以理解,”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拍着他的膝盖,似是安抚,又似是撒娇。
南祁感受着她的温柔安抚,一颗心全在她身上,哪儿顾得上什么虞凝,只听见她说完了话,便赶忙点头表示附和。
果然,这阎王最吃她这一套。
得了南祁的话,她赶忙回头挂起标准的外交微笑,冲着虞凝道:“太子仁慈,虞小姐起来吧。”
说着她还亲自将虞凝扶了起来,一副温柔贤淑的样子。
然而就在这时候,虞凝却接着宽大的袖袍遮掩,往她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她心中惊讶,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做足了高门嫡女礼数周全的模样。
虞府有鬼。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冒出来,因为就在刚刚俯身之时,她清楚的看见了虞凝藏于立领下,青青紫紫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