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气道:锦王,不足三日矣。
今日,恰三日。
程鱼儿不知这般渊源,可等了半响,众人没有救治李景琰的方案,反而太后有些累了,被两位嬷嬷扶着回宫。
登时,她有些急了。
“太后。”程鱼儿忙拎着裙角,小碎步拦在太后面前。
见太后目光疑惑得看她,程鱼儿抿唇咽了咽唾沫,手心微微汗湿,屈膝,朝太后深深一拜,杏瞳凝睇着太后:
“祖母,鱼儿想亲自照料王爷。”
塌上,李景琰右手食指颤了一下,微不可查。
程鱼儿咬了咬唇,瞥了一眼塌上无声无息的李景琰,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道:
“鱼儿是王爷的冲喜娘子,鱼儿愿意照料王爷,愿以自身福运为王爷祈福,请祖母容孙媳试试。”
她声音有些嘶哑,凝望太后的凝眸中水汽弥漫,泪珠将落未落,浅琥珀色的杏仁瞳近乎透明。
李景琰指尖颤了一下,又一下,可惜无人注意。
程鱼儿咬着唇,目光真挚,郑重,眸中的火光晃得太后眼睛发涩。
“好孩子。”太后唇角笑开,憔悴的面上勉强挂着一分笑。
太后此时又细细端看程鱼儿,只见她肌肤胜雪,眉如青黛,眸含秋水,端的美人坯子,此时眼中含泪,楚楚可怜之态只她一老妇见了心间也软了三分。
她伸手,掌心在程鱼儿的发顶轻轻抚摸,道了声:“你有心了。”
“祖母!求求您。”程鱼儿看出了太后的婉拒,她急声道,声若泣血,双手不顾尊卑得扯住了太后的衣袖。
这一声惹得董氏也朝她看过来,眸色几闪。
“祖母,让嫂嫂试试吧。”佑安突然出声,幼稚清脆的声色听起来生机勃勃。
她放开一直牵着她的董氏的手,走到太后跟前,踮着脚尖小脸仰着,伸手牵着住太后的手,轻轻摇着:
“祖母,我们试试吧,万一哥哥能醒。”
太后其实也是有私心的,李景琰是她最疼爱的嫡孙,她怎能不想试试。
万一呐!不到最后一刻,她心里总有个念想。
刚对程鱼儿一时心软,此时程鱼儿的坚持又勾起了她心底残存的一点希翼。
她看了一眼程鱼儿,颔首道:“辛苦你了,好好照顾景琰。”
“嗯!不辛苦!”
程鱼儿重重点头,又重重摇头,她杏瞳通红通红,豆大的泪珠却簌簌而落,唇上却绽开一抹大大的笑容。
整个人熠熠生辉,小脸被趁得愈发精致,灼若芙蕖,明艳不可方物,让人不敢直视。
太后说罢又揉了揉她的太阳穴,太阳穴突突得痛,董氏见她神色不佳,便与嬷嬷一同搀着她离了房内,众人簇拥着相送。
房内一时只剩下程鱼儿一人,她兀自站在原地,眉梢眼角带着喜盈盈的笑意,泪珠却如雨落,簌簌而下,她反复擦,也擦不干净。
塌上,李景琰听着房中暗自压抑的啜泣声,俊眉拧在了一起,手指不知何时攥在了一起。
他心中,一时百味杂陈。
原来,血脉亲缘,最亲的人都要将他放弃
而这程鱼儿,与他毫无瓜葛,却为他坚持。
一时间,李景琰坚如铜墙铁壁的心房似乎有了一丝裂痕。
原来这世上真的为有人在意他至此,愿舍了一身福运?
他第一次想看了看这程鱼儿长什么样,可是,他拼尽全力也无法发声,无法动弹,他被禁锢在这残破的身体之中,气若游丝。
不,绝不,世上绝无此人!谎言!
李景琰微挑的凤眸迸溅出冲天的戾气,他眉眼冷漠,勾唇斥道:
花言巧语,骗人而已!
魏巍高墙,黄色的琉璃瓦在夕阳的余晖下熠熠生辉,洋溢着春日的温暖。
殿中,魏院首却如坠冰窟。
他双膝跪地,以头抢地,整个人弓着身子,脊背瑟瑟发抖:“臣,无能。”
半响,无人应声。
他舔了舔干燥的下唇,咽了咽唾沫,撑在地上的手心攥紧又松开,脊背摇摇晃晃,从背后晕开了一抹深色。
他兢兢战战,不着痕迹半抬眼,掀着眼皮朝上看,只看见一袭明黄描金盘龙服衣角。
突然一声叮咛声,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魏院首一个哆嗦,忙垂下头,将头抵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李铭功慢条斯理磨了磨钧瓷茶盏,轻吹一口气,袅袅轻雾晕开,模糊了他冷峻的面容。
“听说今日太后让董氏为锦王安排后事。”
他一扫在太后仁寿宫的风趣温和,面无表情,周身冷峻,抬眸,斜斜一瞥,便让魏院首脊背的汗湿多了一层。
“是的。”魏院首不敢抬眸看李铭功的表情,他手心汗湿,脊背又升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铭功指尖漫不经心在茶盏盖上轻敲,一下一下,清脆的瓷器敲打声在偌大的宫殿回响。
声声入耳,魏院首头一寸一寸埋得更深了,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地上。
“臣无能。”
李铭功不应,垂首望着茶盏。
茶叶在水中上上下下的翻滚,浮浮沉沉,慢慢舒展开来,在水中颤出纤绿明艳的芽苗。
茶汤澄澈透亮,云雾缭绕,沁人心脾的茶香扑面而来。
李铭功眉头一簇,抬手盖上了茶盏,微微上挑的狐狸眸透着几分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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