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闪电持续, 明晃晃打进来。
祁夜看了萧程,又看向远处的那对老人,容貌和商业报道里的照片渐渐重合到一块儿。
——萧程的父母。
尽管年过花甲, 但说气质神态,萧程都带了他们的影子,祁夜一眼就能认出来。
萧母的手上还拎着营养品,她看了他们一眼,紧接着果断转身——祁夜还没来得及反应,萧程父母的身影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祁夜张了下嘴,转头看向萧程。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紧抿着唇, 视线落在面前空荡荡的走廊上。
“去追吗?”祁夜很轻地开了口。
萧程没说话, 隔了几秒,雨声混着电梯的“叮——”传过来,他放下纸箱说:“等我回来。”
没人逼萧程一定得去。
这事儿谁都不能做主, 就连姐姐也是, 决定权都在他手上。本就疏离了几十年的父母, 转机也是渺茫, 但祁夜知道, 是萧程太想给他承诺了。
萧程让祁夜等在家里, 转身奔进电梯。
两部电梯楼层交错,红灯闪烁,像是暴雨间的奏鸣。
直到窗外狂风骤雨,祁夜才突然反应过来,他跑回家拿了干毛巾, 又匆忙下楼出了闸机。
隔着玻璃门, 祁夜见他们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萧程没有打伞, 萧父萧母也是。
大雨瓢泼,沿着萧父花白的鬓发流下,他抬头看着面前的儿子,眉头紧皱,最终扬起了手——
啪。
雨滴在此时狠狠砸在玻璃门上。
什么都看不清,蜿蜒流淌的雨水让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了。
祁夜推开门奔过去。
萧程的父母已经走了,萧母手上的营养品扔在地上,纸板从外到里被淋透了,但萧程置若未闻,并没有把它捡起,他只是沉默站着,一步未动。
大雨依旧,祁夜冒雨站在萧程面前,他想要把伞具打开,却手抖着,怎么也开不了。
想着再试一下,却被萧程拉了下手腕,他摇了摇头,抬眼看向祁夜的时候,扯了下嘴角:“我没事。”
“嗯。”祁夜应了声。
萧程浑身几乎全湿透了,他的嘴角还带着父亲留下的血迹,冰凉的水滴就顺着发丝,把那道血痕拉长,沿着下巴滑落下来。
雨伞被扔在一旁,祁夜又抖着手,拭去了萧程脸颊上的水珠,拿干毛巾擦起他的嘴角。
怎么擦都不干净,怎么擦都会有血珠渗出来。
到最后,祁夜低头靠在萧程的胸前,双手抓着他的衣服,没说话。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之前几十年的经历已经像刀子那样,在萧程身上一次次、无数次地反复割划了。
而这些年过去,本以为在茫茫人海里让他找到萧程,这一切就结束了,但现实却依旧在折磨他,似乎怎么都不够,非要把他弄得体无完肤、鲜血淋漓才收手。
那些法国的料理书、还有客卧衣柜里准备的崭新衣物,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为什么他轻而易举就能享受到的东西,在萧程这儿却是奢望。
——甚至连努力的权利都没有。
祁夜实在是想不明白。
等到他的眼底彻底红了,和萧程对上视线的时候,情绪再也压制不住了。
他们紧紧抱在了一起。
湿透的衬衣隔着胸口,冰凉如寒铁,但他们迟迟没分开,就像要把对方刻入骨子那样,十指紧扣,就这样紧紧地靠着,找不到一丝缝隙。
但即使这样也不够。
连着呼吸、体温、血肉、全融在一块儿才可以。
之后的几天,萧程去上班,祁夜就在家帮着大扫除。
那一箱萧程给父母准备的衣服和日常用品,他放到了存储室的最高架子上,还有那两本做法餐的书,也一并放在了箱子里。
如果萧程想要看,他随时能见到。
但若不想再回忆起什么,那就永远在储藏室放着,别再见到这些东西了。
两周后的正式见面因为这次意外,最后还是取消了,萧静说会劝劝父母,但看上去没什么效果。
从那一天开始,他们连萧静的电话也没再接过。
祁夜又在萧程家里待了半个月,回洋房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底了。
五月初的假期他是全班。
而萧程的生日在五月中旬,正好是职称审核期,该忙的都结束了,只剩下一个六月的期刊发表。
所以祁夜就把回南方的车票订上了。
只不过,计划也总是赶不上变化,等五月的第一天,萧程就打电话过来,说评职延期了,正好延期他生日那会儿。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祁夜正好在酒吧。
小陈正跟他聊林雯的事儿,手机就响了。等和萧教授挂了电话,祁夜轻叹了一口气,对着小陈说:“你继续说吧。”
“也没什么了。”小陈说,“林雯最近不会过来了,听说情绪挺差的,前两天还说不干了,你可能得多上点班。”
祁夜从背包里拿出胖大海茶,忽然想起什么:“她什么时候这样的?”
小陈愣了下:“大概几天前吧?”
“这样。”祁夜点点头,喝了一口茶。
“她前几天上班的时候,我还见她哭过。”小陈摇摇头,“似乎还拿着个粉红色的挂件,就攥在手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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