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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好像无时无刻不处于全副武装的状态中,闲聊时表情和言语也都是滴水不漏的,没有露出一丝破绽,伪装能力当真厉害。
不过他到底还只是个凡人,无论再怎么武装,都还留有那么一丝漏洞可以钻。在宁承佑提到父母家人的时候,原西林顿了一下,才接着开口。
这个动作并不明显,可却没逃过宁承佑的眼睛,身为向导,他对人的表情观察得最为仔细,很容易就捕捉到了原西林那一瞬间的迟疑。
看来这是个突破口。
宁承佑抓住这一点,乘胜追击。
小孩适时地动了动,仿佛睡着时无意识的挣动,宁承佑冲原西林抱歉地笑笑,先暂停聊天,把外套往上拉拉,轻轻拍拍“熟睡中”的小孩的背,等小孩安静下来,才把手放下来。
“我是没有血缘意义上的家人的,”宁承佑先起个话头,说,“我不知道父母是谁,听军部附属福利院的院长说,我是在八个月的时候被遗弃到他们那里的,然后就由国家抚养长大,十二岁的时候觉醒成为向导,直接进入了军部,对我来说,院长、老师,还有军部的长辈就是我的家人,他们对我都挺好的,很照顾我,把我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爱护培养。就是因为有他们,才有今天的我。”
“原来队长你是在军部长大的啊?”程越说,“怪不得我爸老是说军部有个特优秀的哥哥,还让我向他学习来着,搞了半天,那个哥哥居然就是你吗?”
宁承佑思考了一下:“在我的印象里,军部那时候会被这么形容的小孩子应该只有我一个。”
程越:“原来我们那么早就可以认识啊。”
“不止你们,”张北指了指原西林,状似不经意地说,“西林当时也应该跟你们差不多大。”
原西林点了点头:“是,我比宁队长大了六个月。”
程越立马道:“那你爸妈是不是也跟你提起过队长?是不是说他很聪明很优秀什么的,听起来叫人特别想生气的那种。”
宁承佑注意到,当程越说到父母两个字时,原西林的视线停滞了一下,随后才道:“提过,他们还说想介绍我们认识,但后来因为一直很忙,就没顾上。”
宁承佑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笑着说:“看来我们三个是有缘无分啊。”
原西林脸上的笑容有一丝勉强,不过很快就被他掩饰了下去。
原来他还是很在意自己的父母的?宁承佑猜想,要不然怎么会在提到父母的时候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呢?
不过原西林的失态也仅仅只有几个瞬间,持续不到一两秒也就消失了,如果不是宁承佑观察力敏锐。根本发现不了。从这个角度讲,他还是很厉害。
又接着聊了一会儿,很快到了交接的时间,原西林自告奋勇要去开车,宁承佑给张北使了个眼色,后者领会了他的意思,主动跟原西林商量,坐到了副驾驶座上,方便时刻关注原西林。
原西林一走,车里的空气都显得活泛多了。
程越问宁承佑:“队长,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有必要骗你们这个吗?”宁承佑反问。
程越:“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是真的的话,那队长你也……太难了吧。”
“八个月就把你丢了,你的亲生父母也太狠心了。”程越义愤填膺道。
宁承佑:“都过去了,没什么,我都不记得他们。”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惨,相反,比起大部分孤儿来说,他已经算是非常幸运的那个了,更惨的现在在他怀里坐着呢。
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浮现在他脑海中的就不是自己从前的时光,而是小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小孩跟自己一样,也是从小无父无母,被他人抚养长大过得却是截然不同的生活。他身边的人都非常善良温和且慷慨,所以养出了这样一个他,可是小孩呢?
小孩比他还要小一点,经历的却一点也不比他少。换算一下时间,当他在这边高高兴兴地上学的时候,小孩也许就已经开始在基地里摸爬滚打。他学习新技能新知识是为了提高自己,充实自己,而小孩则完全是为了活下去。
在他所不曾涉及的时间里,小孩一个人经历过多少困难,恐怕连小孩自己都不一定算得清楚。
套话跟心疼两不耽误,宁承佑用精神力摸了摸小孩的脑袋,仗着原西林看不见,用精神联结向小孩传话:“真想抱抱你。”
小孩不太熟练地同样用这个方式回话道:“不是已经在抱了吗?”
宁承佑有些失笑,把小孩往怀里揽了揽,没说什么“不一样”之类的话,只道:“哦,没错,我差点忘了。”
小孩好像有点无语,半晌,在宁承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才说:“记忆力减退或许是一种疾病,需要尽早治疗。”
这下轮到宁承佑无话可说了,忍了又忍,才强颜欢笑道:“不用,真的,辰辰,我的记忆力还是很好的。”
语言是十分苍白的,单凭这样的解释显然有些徒劳,宁承佑想了想,急中生智道:“比如我现在还记得昨天晚上我跟你说了喜欢。”
小孩:“……”
宁承佑:“我可以一字不漏地重复一遍来证明。”
小孩:“不用了,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