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气很好,阳光温暖,江尽棠的肌肤在日光里白的刺眼,他半垂着眼睫,脸上的表情很淡,又是那种没有悲喜的模样。
宣阑站在门口看着他一点点靠近,江尽棠却始终没有抬眼看他。
轮椅到了太守府门外,马车已经准备好,山月将江尽棠扶上了马车,正要叫车夫可以启程了,忽然一道风从身边刮过,宣阑撩开晃动的车帘,半跪在车辕上,看着江尽棠。
少年的眼睛里情绪万千,在看见江尽棠疲倦的容色时,张了张嘴,喑哑的说:“你好好养病。”
“……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他似乎要哭了,却又没有,只是声音有些颤:“江尽棠,你好好的。”
江尽棠静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他说:“好。”
宣阑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对他笑了一下,然后跳下了马车,说:“走吧。”
车队启程,逐渐远去。
华州的海棠开了,宣阑闻见风里的香,他知道南方的海棠没有花香,这是从江尽棠的骨头里透出来的味道。
从前他觉得旖旎,如今只觉冰冷。
温玉成说的很对,谁都能爱江尽棠,唯他宣阑不配。
宣阑握紧手,指甲刺进皮肉里,血珠冒出来,顺着分明的骨节,滴落在地上。
慢慢的开出了一朵海棠模样的花。
……
马车走了很远,江尽棠掀开帘子,还是能看见宣阑的身影。
坐在他对面的陈折恒抬起眼睛,道:“你不怕自己真的死了?”
江尽棠笑了一下:“死了不也挺好么,生死于我,早就没有区别了。”
“虽然我不是很想活,但还是要多谢先生把我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陈折恒道:“我不吃你这一套。”他顿了顿,道:“我问你,若是我没有救回你怎么办?”
江尽棠顿了顿,说:“那就死了。”
“荒唐!”陈折恒怒道:“这些年我为了保住你的命花尽心血,你倒是这么随意的对待!”
“先生不要生气。”江尽棠道:“我知道先生能救我,否则也不会提前请先生来江南了。”
陈折恒叹口气:“你就是心思太重——这话你自己都不信,何必说出来糊弄我。”
江尽棠就没再说话。
他并不确定陈折恒能救他,在与死亡相拥时也真正的感到了解脱。
但是也终究放不下。
原来十年荏苒光阴过去,他在这世间,还是有了眷恋的东西。
……
“哎哟我的陛下!”王来福看见宣阑滴血的手,吓了一跳,赶紧迎上去道:“您的手是怎么回事呐?!”
宣阑抿紧了唇角,看他慌慌忙忙的令人去请大夫,忽然道:“王来福。”
“陛下,老奴在呢!”王来福赶紧应了一声:“您有什么吩咐?”
宣阑道:“你从前在母后宫里服侍。”
“您还记得呐。”王来福道:“老奴从前确实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
“那你告诉朕。”宣阑眯了眯眼睛:“为何江尽棠杀了母后,母后却要他交代我,不要恨他?!”
王来福浑身一抖,扑通跪在了地上:“这、这老奴怎么会知道……”
“你对母后的遗言并不意外。”宣阑冷笑:“还说你不知道?!”
王来福一僵:“老奴……”
宣阑在椅子上坐下,道:“你今日若是不说,就不必跟着朕回京城了。”
王来福趴在地上,犹豫许久,重重的对着宣阑一叩首,道:“陛下有问,老奴不敢不答。”
“先帝驾崩前,曾经留下一道密令,要四位顾命大臣……”王来福声音颤抖道:“去母留子。”
宣阑猛地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王来福抖如筛糠:“先帝恐有外戚把持朝政、太后垂帘听政之祸,密令四位顾命大臣去母留子,赐了太后娘娘一杯毒酒。”
“彼时九千岁根基不稳,是太后娘娘恳求他……动手的。”
王来福道:“太后娘娘恳求千岁爷善待您,她愿意用自己的命为千岁爷铺一条登天之路,以她之死震慑群臣。”
“娘娘此举。”王来福深吸一口气:“也是怕您……和千岁爷太过亲近。往后数年,千岁爷遵守承诺,对您不闻不问,全了太后娘娘心愿。”
王来福抬起头,就见宣阑掌心的伤口再度撕裂开,鲜血不停的滴在地上,他却毫无所觉,捂住眼睛笑了一声:“原来江尽棠从不欠我。”
声音哽咽,九五至尊似乎落了泪。
作者有话要说:
狗皇帝乖,等之后再哭。
§ 第三卷:白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