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江尽棠都不打算等了时,才听见他开口:“仇人。”
“死敌。”
“他死我活的关系。”
“……”
江尽棠叹口气,道:“那我还真是不幸,和小公子的仇人生的像。”
宣阑立刻反驳:“你们不像。”
江尽棠再不好,那也是谪仙一般的人,岂是随随便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比的。
江尽棠从他这话里听出了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愣了愣,还想说话,宣阑却已经单方面结束今晚的夜谈了,道:“困了,睡觉。”
江尽棠将想要出口的话咽回去,翻了个身。
等听见平缓的呼吸声后,江尽棠才起身,从床上拿了一张轻裯,缓慢而悄无声息的走到了贵妃榻前。
雨已经停了,月光从窗棂透进来,正好将少年深刻的眉目分为光影两半,这张脸显然不如宣阑真正的容貌俊美,然而在此时,也足够的蛊惑人心。
江尽棠垂下眼睫,将轻裯盖在了宣阑身上,起身要走时,手腕忽然被人扣住,少年声音有些怪异:“关心我?”
“……”江尽棠心想这狗崽子还是有些警惕心的,若真是毫无防备的在陌生环境里呼呼大睡,他就真要去找那几位帝师的麻烦了。
江尽棠咳嗽一声,声音更加沙哑:“不知道还会不会下雨,盖着吧。”
他抬了抬手腕,嗓音轻轻:“有点痛,放开。”
宣阑不自觉的就松开了手,他坐起身,瞬间比江尽棠高出一点,垂着眼皮看他:“多谢。”
“客气。”江尽棠说:“那块玉佩还是值些钱的。”
宣阑皱眉道:“我会赎回来,在此之前,你不准把它卖了,否则我跟你没完。”
江尽棠状似疑惑:“我看小公子家境不俗,这块玉虽然不错,但是也不至于如此在意吧。”
“你懂什么。”宣阑又一副不配合的样子了,“总之不准卖掉。”
江尽棠站起身,道:“我尽量。”
宣阑看着他回到床上,这才收回视线。
其实江尽棠说的没错,玉佩虽然品质上乘,但是他身为帝王,想要什么奇珍异宝没有,不至于如此在乎一块羊脂白玉。
只是这玉佩对宣阑的意义不同。
玉佩上的兰花,是林家已经去世的老太爷亲手雕刻的,又在女儿的周岁礼上,亲自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而后数十年内,林沅兰再也没有摘下来过,却忽然在新帝登基的前夜,将玉佩送给了儿子。
宣阑那时候只以为是母亲对自己的爱重,并未多想,但是如今看来,或许仁慧皇太后早就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结局,才会在那一夜长长久久的看着儿子的脸,将一直不离身的玉佩送给了他。
宣阑闭上眼睛,眼前似乎又是那一片鲜血。
母后穿着那么漂亮华贵的朝服,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连带着她心口涌出来的鲜血都显得妖艳异常。
她倒在血泊里,眼睛看着虚空,唇张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到底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奉国公林咏被侍卫压着跪倒在地,狼狈的叫着仁慧皇太后的闺名,似乎还有旁的人在叫嚣着什么,但是宣阑都听不清了。
刚刚登基称帝走上了权利巅峰的少帝,下的第一道圣旨,就是为自己的母亲追封谥号,葬入皇陵。
宣阑想,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幕。
亮如白昼的大殿,母后倒在血泊里,杀人凶手手里的匕首还在滴血,转过身垂眸看他时,眼睛里清冷一片,似乎什么情绪都没有,又似乎什么情绪都有,分明有倾城国色,却又狠辣刻毒到了极致,丰润的唇一张一合,就定下了林沅兰的一生:“皇后与先帝伉俪情深,追随先帝而去。”
他对上宣阑的视线,语气更加冰冷:“着入皇陵,与先帝合葬。”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都定时十二点发布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