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棉仰着头定定看着那人,喉咙干涩,心跳沉重。
方才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她以为是灵哥哥。
灵哥哥晚上也常常这么飞到树梢上站着,久久不肯下来。
“天气恐有变化。”树上的人沉沉发声,声音寡淡无波,叫人读不出一丝情绪:“各位抓紧赶路。”
果然没多久就下起了雨。
他们的隐身服有遮雨的帽子面巾,棉棉什么都没有,只能硬生生忍着刺骨的雨水赶路。
有芥看不下去,脱了衣服给她遮雨,待雨停了,又运功给她驱身上的潮气。
旁的人都笑他“温柔体贴”,他却很是坦荡:“长老说过必须重点保护她,要是病了,如何完成任务。”
晨阳初升之时,他们来到了一片壮阔山湖,透过湖面弥漫的青雾,隐约可见湖中有座回廊式的房屋。
问魈拿出一符,立在岸边施法。
随着念诀声加快,湖面吹来一阵风,接着雾中出现了一道廊桥,弯弯曲曲从里延伸了过来。
大家依次上桥,都走得稳稳当当,可到队伍最后的棉棉上桥时,她竟一脚踩空,整个人直接穿过桥面,重重跌入水中。
距离棉棉最近的有芥想也没想就翻桥要跳下去救人,却被人拉住。
“危险!水有毒!”
有芥急喊:“可是江棉……”
“哗——”
这时传来一阵落水声,众人望去,都被水中情形惊圆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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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棉。
一个温柔的男声,由远及近飘来。
这不是……
身处混沌的棉棉下意识皱眉挣扎。
她也不知自己是想挣扎着醒来,还是想挣扎着逃避。明明想念这个声音,却又难过地想哭。
男人发出两声低笑,声音阴沉而凉薄,令人闻之胆寒。
——你想逃吗……可这回,由不得你了……
棉棉惊恐挣扎,碰地一阵巨响,整个人从塌上惊坐起来。
原来是做梦。
棉棉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温暖的房子里。
“醒了?”思云从外走了进来。
“师姐……”棉棉正欲问她是怎么落的水,蓦地发现思云脖子上缠裹着厚厚的布带:“你脖子怎么了?”
思云用手捂了捂脖子:“小伤,有芥比我严重。”
棉棉心提了起来:“他怎么了?”
思云情绪明显比之前低落:“上午我和他去找灵草,被异兽攻击了。”她长叹了口气:“他没了一只手。”
棉棉惊诧捂嘴,悲痛自责劈头盖脸砸向了她:“对不起……”喉咙哽咽,愧疚难当:“是我,是我害得你们……”
思云摇摇头:“严格说来此事与你无关,异兽会攻击他是因为他带的……”
“思云?”
外面蓦然传来正隆的呼唤。
“我在这。”
思云应声正要出去,正隆就气冲冲入了门,看到床上已苏醒的棉棉,霎时横眉怒目:“还来这做什么,嫌晦气沾得不够吗?”
思云挠挠头:“我来和她道个别。”
“多此一举!”正隆斥道:“马车来了,快走吧。”
“师姐!”棉棉急忙下床拉住思云,眼眶的泪水跟着晃了下来:“你们去哪?”
“有芥尚未脱险,必须带他回宗门治疗。”思云拍拍她的手:“别担心,接下来问师兄会照应你。”
目送思云和有芥乘车离去,棉棉感觉整个世界都灰暗了下来。
他们是她这三年来,交到的唯一真心待她的朋友。可才相识不到一日就连累了他们,往后她无脸再靠近他们。
不知为何,从小到大她都交不到长久的朋友。从前有灵哥哥并不感到多孤独,后面离开他拜入合欢宗,上千的同门中,唯有纱织搭理自己,所以她格外珍惜,即便纱织是个虚伪的人。
后方不远的门内,缓缓走出了一个人。
不知是外面的什么风景吸引了他,他放松地倚靠到门框上,望着前方的某处出神。
待马车彻底消失在对岸林间,棉棉才转身回屋,这一回身,便看到了倚在门口的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朝那人恭敬鞠身:“多谢问师兄救命之恩,江棉会铭记在心。”
她已听说是问魈跳下水救的她,因为这里的人当中,只有他不惧湖水的剧毒,也是他给她驱的毒。这些过程她毫无印象,因为在落水的瞬间,她就没了意识。
而她会踩空,听说是因为雾桥承受不了没有一丝灵力的凡胎肉.体。
棉棉以为他会冷冷走开,没想到非但没有,还淡淡嗯一声回应了她。
他的眼睛望着外头,不曾移过来看她一眼,但并不给人不搭理的意思,反而给人一种他在等她继续说下去的感觉。
棉棉悄悄瞄了他一眼。
难道是想让她报答?
念头刚起,下一秒棉棉就啐了自己一口。
说什么鬼话,他会稀罕她的报答?看来现实的毒打还没把她整老实,居然敢在这种人面前飘了。
棉棉不再胡思乱想,朝他低了低头,便从他与门框之间的空隙中,小心挪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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