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人群中,安静地听他们说话。
雪簌簌落下,柴火燃烧发出噼啪声响。有人看那小公子满身富贵,想从他身上沾点儿便宜,却又被沉默守着的高大侍卫手中的长剑吓了回去。
雪地里有雪狼,旅人从来不敢单独在野外行走,生怕被狼叼了去,要出城必得成群结队。前半夜还算安宁,众人各自宿在马车上,后半夜就不安分了,柳行舟隐约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狼嚎声。
擦剑的手微微一顿。
他当然可以释放气息把狼吓走,可现在洞真派的眼线密密麻麻,若是贸然行动马上就会暴露踪迹。而如果让这一队人被雪狼袭击,进城时又必然会遭到盘问。
柳行舟和在车厢内装着睡觉的秋葵,都听到了一些人的窃窃私语。
守下一座城的长老,正是宣长老,对他们非常熟悉。他们的装扮或许能瞒过别人,却瞒不过她去。
柳行舟与秋葵本就同根同源,不必商量,他们已经想好了对策。
是夜,一双双碧绿的眼睛靠近了营地,属于野兽的粗犷气息,一步步靠近。雪狼的皮毛和冰雪一样白,他们潜藏在白茫茫大雪中,慢慢接近了自己的猎物。
“啊——有狼!”
女子惨叫声响起,营地瞬间闹了起来,男男女女们从睡梦中惊醒,手持武器和狼群对峙。
小公子也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目光有些恐惧:“怎么回事?怎么会有狼?”
他伸出头向外看去,正对上远处一双双碧绿的狼眼,惊叫一声,又缩了回去。
“公子别怕,我在。”
雇来的剑客心里也有点发怵。
和以往不一样,这一回来的狼群太多了,粗略数过去有近百条,他们这一条临时组成的车队,也不过几十来人,其中还有一半都是老人孩子。
“怎么办?”他咽了口唾沫,“我看你们小公子挺富的,他有没有传说中那些仙长给的符箓什么的?”
柳行舟摇摇头:“没有。”
骄纵的小公子隔着车窗叫他:“洛洛,你可以把它们打死吧?记得,我要十张完整的狼皮。”
如此不合理的要求,令剑客瞪圆了眼睛,更让他瞠目结舌的是,忠心侍卫居然就这么答应了下来。
“好。”声音沙哑又低沉。
狼群为首的狼王不耐烦地用爪子刨地,喷出灼热鼻息,它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吼声,似乎是某种信号,狼群围得更紧,一双双绿色的眼睛凑得更近。
下一瞬,头狼后肢猛一发力,向前一扑,女子惊叫还没出脱出喉咙,已经被咬断了脖子。
与此同时,黑衣侍卫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猛的冲了出去。他手持长剑,直直刺向刚咬下满口鲜血的、仍跃在半空中的狼王。
长剑刺穿了那只狼王的喉咙,也将其余人脱口而出的惊叫堵了回去。膝盖狠狠向上顶,撞在雪狼柔软的腹部。
长剑一偏,向下狠狠一甩,断气的雪狼倒在地面,晕开血迹。
“好剑法!”剑客惊叹。
柳行舟已经冲向了其他有退缩之意的雪狼,他身形快如闪电,剑法凌厉老练,没有一剑落空,每一剑都精准的刺在雪狼心口或喉咙间,几乎像是闲庭信步地游走在狼群中。抬手落下间,雪地里便多了一只雪狼的尸体。
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两三人合伙对付一条狼都费劲。狼群无主,最初是悲痛,而后便是愤怒。狼的报复心极重,它们也聪明,知道对付不了柳行舟,就去对付其他人,从其他方位扩散开又从四面八方扑过来,柳行舟要救援,反而来不及。
不知不觉间,他离那辆马车越来越远。
“啊——”
一声熟悉的尖锐惨叫,拉回了他的心神,侍卫下意识扭头看去,顿时怒不可遏。
一只不大的雪狼穿过人群,扑进马车,咬着小公子的喉咙将他拖了出来,甩在地上。
剑客从来没有听过一个人能够发出这样悲惨的类似于野兽的哀嚎声,他看见那个侍卫疯了一般往回冲过去,将小小的雪狼戳得七零八碎,又发疯似的,一人一剑闯进狼群,进行单方面屠戮。雪狼白色的尸体要被兽血浸透了,雪地简直变成了血地。其他人最初还叫好,到最后,不约而同地离他远了些。
狼再怎么报复心重,也会害怕,狼群只剩二十来条后,它们终于胆怯了。有了第一条往回跑的雪狼,其余雪狼纷纷扭头逃走,连同半的尸体都顾不得叼走。
可小公子已经死了,连白净的脸都被划烂,认不出原样。侍卫跪坐在小公子尸首边,一句话也不说,可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的悲痛欲绝。
剑客差点被一只狼咬死,又被侍卫救下,他倒不怕对方,只替他难过。
“那什么……节哀。”剑客递一瓶酒过去,侍卫仍旧抱着尸首不动。不理他,也不看他。
“公子还需要收殓好,总不能一直这样放着。”剑客说。
侍卫依旧不理他。
剑客不气馁,他左右看了一圈,同行的人中有不少人没了,马车空了出来。剑客同其中一户人家商量,把马车买了下来,又用自己的剑充做斧头,又是劈又是砍,把车厢做成了个勉强能看的棺材。
他拖着棺材来到侍卫面前,侍卫总算有了动静,他撕下自己的衣袍一角,抓起一捧雪,揉搓两下,让它变成水浸湿了,把小公子脸上已经冻干的血迹,一点点擦掉,只剩下几道惨白透红的长长伤疤。
而后,他把小公子尸首放进棺材里,合上棺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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