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响,范侠被人从里头推了出来。
宁小北想要起身,两条腿却好似踩在小舢板上起起伏伏。两只眼睛就跟过电影似的,一会儿漆黑,一会儿五彩,再后来是片片电视雪花,最后双脚一软,跌回原处。
“哎,帅哥你怎么又跑这儿来了。啊呀,怎么又渗血了。”
发现观察室里少了个人,护士一路寻过来,结果又在这里找到了他。
“我一会儿就回去,麻烦你帮我看看他怎么样了。”
宁小北冲着护士摆手。不过小护士这次坚决得很,非要让他现在就回病床躺着不可。
说话间,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女人闯了过来。一见到病床上的范侠,她就哭着扑了上去,嘴里乌拉乌拉地不知道喊着什么,竟像是外语。
女人生的倒是很漂亮,皮肤白皙,乌亮的头发披在肩膀上,一抖一抖的。
她哭得如此伤心,简直把心都要掏出来似得。大颗大颗的泪水真的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落在手背上,宁小北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句话不似夸张的比拟,而是写实。
“他还说没有女朋友……又把常乐蕴拉来做‘烟雾弹’。”
宁小北低声道。
原来女朋友那么漂亮,感情还那么地好。
宁小北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时候想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的,却又偏偏忍不住地乱想。
站在范侠一旁的护士问她是不是患者家属,女孩子点了点头。
宁小北的心“登”地一下坠了下去。
接着医生告诉女子范侠被锐器刺中胸腔,好在十分幸运,避开了心脏要害。手术还算顺利,但是他失血过多,需要进入ICU进一步观察治疗,最终的情况要等他醒来后才能做判断。
听到这里,女孩子和宁小北不约而同地都舒了口气。
却又更加局促起来。
她终于注意到了这里还站着一个人,好奇地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波光粼粼的大眼睛旁依然挂着泪珠。
宁小报莫名地有些气愤,又有些怯意。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巴巴地过来守着,结果人家正牌“家属”来了。
所以当那个来追他的护士过来搀扶他的手背,他也不再反抗,乖乖地跟着她回病房去。
“等等……”
那女孩子突然在宁小北身后叫道,“侬阿是小北阿哥?”
她说上海话的语调有些滑稽,搀着宁小北的护士不由得笑出声来。
宁小北缓缓地转过头,这才醒悟这姑娘刚才说的压根不是外语,而是崇明岛上的土话。
“啊呀,真滴是小北阿哥呀。”
女子一笑,眼角那颗挂着的泪珠也跟着“刷拉”一下落了下来。
“侬是……女侠?”
宁小北不确定问道。
范侠的小妹妹,范女侠?
“呼啦”一下,本来坠到地上的心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噼里啪啦地跳动起来。
“小北阿哥侬也受伤了……真是作孽。伤口要紧么?”
“还在等验伤结果。”
观察病房内,范侠妹妹坐在宁小北的对面,一脸焦急地看着他。
“大阿哥的同事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吓得魂都没有了。又不敢告诉爸妈知道,就让我老公快点开车到市区来了。”
她掏出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刚才我去问过医生了,现在还不能进去探望,要等明天。要是今天晚上的危险期度过了,明天我就能进去看看他了。”
她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小北阿哥,侬以后不要叫我‘范女侠’了。那个是我的曾用名。我上了学之后就改名叫做‘范白雪’了。你以后不要当着外人的面叫我原来的名字哦……”
范建这个人很是偷懒,给儿子取名范侠。到了闺女这里,这里变成范女侠。他还沾沾自喜的很,说将来范侠的儿子就叫做“范小侠”。
全家只有他们两父子觉得好听,整个一个大无语。
“爸爸妈妈还好么?我听范侠说你结婚了,都怀孕了?”
真是想不到,初二暑假的时候在乡下看到她,还是个在吃鼻涕,穿着开裆裤跟在范侠身后瞎跑的小姑娘,一眨眼都那么大了——还真是名副其实的“一眨眼”呢。
“爸爸妈妈身体蛮好。老妈每天刷抖音,还拍视频,吃了饭去河边跳舞。老爸天天去钓鱼,本来已经很黑了,现在晒得更加黑了……”
范侠的妹妹内心很是焦虑,只好用不断说话来作为掩饰。
不一会儿她的丈夫阿华走了进来,说两个人的住院手续都办好了。
“小北阿哥我们两夫妻就不打扰你了,我看你也累了。”
阿华低声说道。
范白雪见宁小北强打精神应付她的憔悴模样,恍然大悟地忙站了起来。
“我家阿华今天在ICU外面陪夜。我明天早上来看你们,再带点换洗的衣服。小北阿哥不介意用我阿哥的东西吧?”
她有赵景闻那边房子的钥匙,准备一会儿去收拾点衣物出来。
“没事,就是麻烦你了。”
可能是失血过多,宁小北感觉非常地疲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范白雪夫妻见状互相看了一眼,起身离开。
“等等……”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门槛的时候,宁小北又把范白雪叫了回去。
“明天你要是能进去ICU,帮我把这个戴到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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