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甚至他的生死都握在这位大周的四公主手中。
他还有傲气,却已经没了底气。
拓跋长日拖着受伤的腿,按着桌面站起来,跳动了两步,至少做出了迎接的姿态,用他那有些生涩的汉话道:“公主殿下。”
穆明珠走了进来。
拓跋长日径直道:“公主殿下,借我一支兵马,送我到乌桓。我舅父的部族在那里,很强大。我用舅父的兵,救出我的母亲。”
赵太后陷落深宫,尚且不知生死。
他很迫切。
穆明珠却没那么着急,将拎在手中的半壶好酒摆在案上,慢悠悠道:“小皇子既然来了大周,便该依着大周的礼节行事。”
“礼节?”
“在大周,主宾相见,一上来就谈正事是不礼貌的。”穆明珠从袖中摸出两只精巧的小酒杯来,搁在那酒壶旁边,对上拓跋长日迷茫又急迫的目光,一笑道:“这样显得咱们只有利益关系,没了交情,不是吗?”
拓跋长日的汉话只够日常所用,一时难以明白其中博大精深的意思,然而他清楚自己有所求,这位大周的公主自然也有她的条件。
如今他说了要求,该坐下来听她的条件了。
拓跋长日虽然心如油煎,仍是在桌边坐下来,盯着穆明珠倒酒的动作,神情悲切,道:“公主殿下要什么?要我服侍于你,我也答应。”
穆明珠还未说话,齐云提在手中的灯笼忽然一晃,映得暗沉的宫室内鬼影飘飘起来。
“灯笼放下。”穆明珠淡声道:“你们两人都退下。”
齐云缓缓将那灯笼放在案上,依言与拓跋长日的那名扈从退下前,又深深望了穆明珠一眼。
女孩背对宫门而坐,灯笼朦胧橘红的光洒落在她金色的裙裾上,似一场迷离幻梦。
宫室门扉合拢,秋雨声淡去。
穆明珠将斟好的一杯酒推到拓跋长日面前,研判着他面上的焦躁担忧,微微一笑,道:“饮了这杯酒,然后我们再来谈,怎么帮你这件事。”
彩漆斑驳的殿门外,齐云与那名拓跋长日的扈从一同立在屋檐下。
成串的雨水,沿着屋檐滴落下来。
齐云抚了抚胸口,那里装着一叠文书,是方才在书房中公主殿下拿给他的。
这是四个月来,原本跟随他在雍州的黑刀卫校尉秦威所写。
他前往梁国之后,向皇帝汇报雍州诸事的事项便落在秦威肩上。
秦威原本就很是信服齐云,自扬州行之后,也许是受了蔡攀暗害的惊吓,也许是见了穆明珠在扬州的作为,渐渐也有忠于穆明珠的趋势。这次齐云离开之后,上报朝廷的内容虽然是秦威所写,但是上呈朝廷之前,却都给穆明珠先行过目删减过了。
宫室内,灯笼朦胧的光透过窗户洒出来。
齐云终于摸出了那叠文书,借着那微弱的光线,垂眸翻看起来。
他看得很快,但是在某一页某几行,视线又会长久凝住不动。
“六月初四晨,公主殿下于襄阳游猎,荆州都督邓玦作陪”
“六月十五日,公主殿下行宫理事,见别驾柳原真、监理柳耀……”
“七月初二,公主殿下拔擢丁氏二兄弟为校尉,赞其骑射之术……”
“七月二十八,公主殿下于南阳游猎,荆州都督邓玦作陪”
“八月十三,临近中秋,公主殿下赏月饼于众人。荆州都督邓玦、丁氏校尉、监理柳耀……皆有所得。”
齐云在那些繁杂的细务记载之间,精准捕捉着与穆明珠私人有关的点滴,而其中有几个名字格外刺眼,总是不由自主便跃入他眼帘中来。
良久,哪怕是他,也在那微弱的光线下感觉到了双目发痛。
他合拢了那文书,一声叹息忍不住要出口——真到出口时,却又刻意放得低缓,生怕给任何人察觉。
那一声悠长而低微的叹息,出自少年口中,很快便飘散在秋雨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就连站在他身旁的那名扈从都未曾察觉。
他出神望着黑夜中银针般的丝雨,淡漠的神色下,压抑着一颗酸楚难言的心。
公主殿下身边总是不缺人陪伴的。
他既然要奢求一个特别的位置,自然难免要忍受如现下这般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齐云立时上前,从外面打开了殿门。
迎着他张开的双臂,穆明珠从殿内走出来。
从齐云的视角来看,几乎就像是公主殿下走入他怀抱中来。
他先是如被蛊惑般迎上去,继而在穆明珠略显诧异的眼神中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退开一步,为她在雨夜中撑起罗伞。
穆明珠自然走入伞下,吩咐道:“叫林然派人守住这处宫室,不要让人出入。”
“是。”齐云观察着她的面色,隐然有满足之色,大约是跟拓跋长日的交谈颇为顺利。
“这趟去梁国,还有什么所获?”穆明珠轻声又问。
两人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雨声把外面的世界都隔绝开来。
齐云低声道:“穆国公这些年来的,所收梁国说客的金银,单子账簿都已经拿到了。不但穆国公,建业城中还有一批曾收过梁国说客贿赂物资的。事情由来已久,穆国公甚至还不是最早的一批。”
穆明珠冷着脸听着,待他大略说完,转而又问道:“关于邓玦呢?查到了什么?”她抬头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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