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樱红听到开窗的声音,在外面轻声探问。
虽然齐云已经离开了,但是齐云在时养成的习惯好像就这么延续了下来。
比如樱红如非必要,是不会进穆明珠内室的。哪怕是有事情禀告,也会先通报。
因为齐云在的时候,若是樱红径直入内,便会撞破了。
当初因为穆明珠一时兴起而开始的隐藏,竟一直延续到齐云离开。
始终无人知晓那公主殿下寝殿内的小情郎,竟是在外威风凛凛、冷面骇然的黑刀卫齐都督。
“进来。”穆明珠轻声应,目光从天空中收回来,投落在院子一角,那里有个穿灰布衣裳的人正佝偻着脊背在扫地。
樱红顺着穆明珠的目光看去,忙道:“奴叫他下去。”心中奇怪,哪里来的奴仆这样不懂规矩,公主殿下还在,就开始扫院子。
“不必。”穆明珠淡声道:“那是穆武。”
樱红愣住,重又看向那佝偻着像个小老头似的背影,“是……穆郎君?”她怎么都无法把那个背影,与正年轻的穆武联系在一起。
樱红上一次见到穆武,还是命人抬晕厥的穆武去净身之时。
可是净身之后的人,连身材都会变化这么大吗?
穆明珠淡声道:“净身之后,要抻腿的。他怕痛,一定是没做到,以后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直不起腰了。”
樱红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心里其实是很惊骇的,不管怎么说,那是国公爷之子,是公主殿下的表哥。从前公主殿下鞭打穆武,不过是皮外伤。如今却是……在雍州还一切好说,可是公主殿下终归是要回建业去的,穆武也是要回去的。上一次公主殿下向她解释了其中的道理。但道理是道理,看着成了这副模样的穆武,樱红还是本能感到害怕。
“殿下要放他在院子里服侍?”樱红面上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穆明珠倚靠在窗边,打量着扫地的穆武,看着这个已经成了阉人的表哥,却在思考穆国公通敌之事。
穆国公只有穆武这一个儿子,但是父子感情不算很好,在府中关起门来的争吵也很多。
可毕竟是唯一的儿子。
穆明珠的目光落在穆武身上,似乎想从这个已经不再完整的人身上榨取出最后一丝可用之处。
“车马都准备好了?”穆明珠没有回答樱红的问话,那就是要留穆武在近处的意思。
“都备好了。”樱红忙应道。
穆明珠从去岁秋日来到雍州,先是推行新政,又惩罚了一批世家,但因为触及的利益团体都是本地的,还遭遇了两次暗杀,所以为了自身安全,一直未曾出行,都是在行宫中运筹帷幄。等到如今英王一死,新政也已经推行开来,雍州旧的势力倒台,环境相对安全了,穆明珠终于可以从行宫中出来。
萧渊一大早便寻来了。
他是已经在雍州跑熟了的。
“总算你也能出门了。”萧渊倒是比穆明珠还高兴,他快步走进来,压根没注意那个灰扑扑扫地的身影,“这次若是再让你出事儿,我就是这个……”他比了个小拇指。
穆明珠第一次遇刺,当时有两拨刺客,山崖上的是英王府中派来的,还有一队在穆明珠马车近旁发动攻击的,却是从长安镇加入萧渊队伍、一直潜伏下来的梁国奸细,身手不凡,当时若不是穆明珠马车中藏了武艺高超的齐云,穆明珠就算不死、也难逃重伤。
那件事情之后,萧渊与林然都非常自责、也非常害怕,将从长安镇带出来的五千兵马,仔仔细细又筛查了一遍,得出了可疑之人五十七名,一个一个仔细审过——其中果然还有梁国的人,但像是奸细那样身手好的是没有了。这五十七名之中,所谓的梁国人,其实是生活在边境的百姓,战乱的时候,慌不择路,哪里看起来有活路便往哪里跑了。这些人自然是不能再留在穆明珠身边的,于是全都送到了荒地上劳作,等到新政后期,也可以分几亩田产,就安居在雍州,一二代之后,自然就是正式的大周子民了。
这些都是后话。
萧渊笑问道:“都准备好了。你要往哪里去?”
穆明珠一笑,还没说话,就听传报,说是林然求见。
她原本派了林然去南阳郡做事,其中包括放在英王床上的马头,但还有更重要的另一件事。
此时见林然回来,穆明珠知道必然是另一件事有了下落,忙命请他进来。
一时林然入内,与萧渊、穆明珠见礼后,轻声道:“殿下神机妙算。下官按照殿下所说去做,沿着齐都督指给下官的位置,又放了一艘小船,要它顺流而下。下官在旁乘船跟随,却见那小舟飘飘荡荡,沿着密河,最后竟到了南阳郡山间,最后撞碎在河岸上。”他顿了顿,道:“那河岸边,已经有旁的小舟碎片。而那处野山,下官打听之后,没有旁的特别之处,只是柳家那位柳鲁,喜欢带人往那处野山中打猎,一去便是数日不见人影。”
当初邓玦用来传讯的小舟,因当时怕给他的人在暗中看到,所以穆明珠没有用这个办法追查。
现在邓玦已经离开行宫,大约不日就会回到荆州。
穆明珠便要林然去查这事儿,果然探到了消息。
邓玦传讯的小舟,最终撞碎在柳鲁常去打猎的野山间。
柳鲁乃是柳猛之子,柳原真的父亲。
当初穆明珠要杀柳猛,便是柳鲁赶到南都去,拦了她的车马,要她“将心比心”。
而邓玦与柳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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