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略显简单的房间内,环顾那一小榻、一扇窗与墙上挂着的几幅画,因这本就是换衣之所,陈设很简单,并不好藏东西。
他手指按在心口前那一枚冷硬的钥匙上,有些犹豫,究竟是该把衣裳留在这里,还是穿着进入温泉——一旦进入温泉,想必与那位公主殿下的接触更多,若是给她摸到了这钥匙……
倒是也能搪塞过去。
邓玦刚拿定主意,忽然听到“吱呀”一声轻响,他面前的一堵画墙竟然从温泉内侧打开了。
已经换下外裳,只着中衣的穆明珠出现在他面前。
她似乎已经在温泉边玩耍过了,膝盖以下的中衣被水打湿后,成了半透明的颜色,露出她紧致修长的小腿。
她两步走到他面前来,蹙眉似是有些不满,恼道:“换个衣服怎么这样久?”她径直伸手,解开了邓玦的衣带,推着他一转,又轻轻一拽,便给他脱去了外裳。
邓玦下意识环抱了双臂,瞪着穆明珠,只觉这位公主殿下性格多变,实在叫人难以捉摸。
不等他反应过来,穆明珠的手指已经攀上了他中衣的系带。
邓玦这次是真的惊了。
除去中衣,岂不是要赤裸?
“殿下!”邓玦攥住了衣领,罕见地红了脸,没想到这位公主殿下如此生猛。
穆明珠嗤了一声,一只手攀着他中衣的系带未松,另一只手捡起小榻上仆从备好的干净中衣,口中道:“你要穿着这身浸透在湖水中的衣裳,跟本殿一同泡温泉吗?你乐意,本殿还不乐意呢!”她蛮横地扯开了邓玦中衣的系带,把那干净的中衣往他敞开的胸怀中一塞,背过身去,道:“你快些换好了!难道还要本殿继续等你不成?”
她背过身去,从邓玦的视角,便可以望见她乌黑的发、纤细的腰还有半透明中衣下修长的小腿。
正如所有血气方刚的男人一样,当看到这些,不出于邓玦理智的,热血便往头上涌来。
邓玦内心深处仍担忧着那枚钥匙,可是动作间已经依照穆明珠的吩咐,换上了新的中衣。
穆明珠不等他再做什么,便看似无意地踢了一脚他落在地上的旧衣,拖着他的手臂,穿过殿门,一路往烟雾缭绕的温泉中而去。
入水之后,穆明珠反倒安静下来。
温泉池壁是天然的模样,弯曲不平。
穆明珠藏在一处凹进去的池壁内,隔着三步远,隔着淡淡的雾气,看向同样倚在池壁的邓玦。
邓玦正缓缓把束起的长发盘起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穆明珠不愿意给他思考的时间,手掌推出,打出一串水花溅在他身上,笑道:“信里写的好听,说什么要侍奉于本殿左右,如今给你机会了,怎么只在一旁发呆?”
邓玦回过神来,现下再去想那枚钥匙也是无用,况且只一枚钥匙对外人也说也是无用。
但是那种浓重的“不对劲”的感觉,也让他无心在这时对公主殿下示好。
他抬眸,隔着雾气看向穆明珠,从未如此想要了解一个人。
想知道她的一举一动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玦心中有一个问题,只是怕问来冒犯了殿下。”
“你问。”
邓玦盯着穆明珠,道:“殿下是受过很多伤害吗?”
穆明珠笑道:“怎么这样问?”
“方才在湖边,殿下说想要做一颗石头。”邓玦低声道:“一个人怎么会想要做一颗石头?”
穆明珠面上笑容褪去,她轻声道:“说下去。”
“除非这是一个伤心的人。”邓玦低声又道:“一个人若是过得快活,怎么都不会想要做一颗石头的。”
有好一会,温泉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雾气在房顶凝结滴落的水声。
穆明珠凝视着邓玦,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她跟邓玦是一类人。
邓玦有一颗不同于寻常男子的心,对于人的情绪有更敏感的觉知。
“邓老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穆明珠问道。
邓玦低声道:“玦少时,先父忙于外面的事情,又有将军的责任在,有许多年家人与先父都是分别居住在不同的州郡。待到先父致仕,没享一年清福,便病故了。”他简短而诚恳道:“玦这一生,与先父相见时日甚少。殿下问先父是怎样的人,玦所知,并不比朝廷给的悼文更多什么。”
“原来如此。”穆明珠淡声道:“邓老将军一生忠义,想来无缺也是一般的。”
邓玦眉睫微微一动,面容模糊在水汽之中,望着穆明珠没有接话。
穆明珠玩笑道:“怎么?难道不是吗?”
邓玦仍旧望着她,口中道:“玦自然不敢与先父相比。”
穆明珠怕在这个方向上深谈下去,惹他起疑,便轻轻一笑,转而道:“无缺也不快活吗?”
邓玦笑道:“玦能陪伴殿下左右,又怎会不快活?”
穆明珠盯着他道:“一个人若是从来快活,又怎会懂另一个人的不快活?”
邓玦能从她脱口而出的“石头”中读懂她的伤心,又怎会是没有经历过伤心之人?
也许他的伤心处,正是他背叛的源头。
穆明珠眸光微动,轻声道:“似本殿与无缺这样的人,生来锦衣玉食,比之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富足许多,又有权势。若是还不满足,简直应该天打雷劈。然而其实一个人心里受过的伤害,跟他是不是吃得饱,关系不大;跟他穿不穿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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