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窗外,仿佛透过重重的殿宇能望见寒烟漠漠的桂魄湖。
去岁公主在桂魄湖畔同她陈说新政,言犹在耳。
雍州实土化的重要性,皇帝穆桢是深知的。
可是一旦动英王,众臣眼中看到的不是英王,而是周氏子。
她虽登基为帝,却到底是从周氏手中得来的,名义不正,总有几分尴尬——尤其是与周氏子对上的时候。
她自己所出的几个孩子倒没有这种顾虑。
非她所出的四名周氏王爷,是她轻易不愿去触碰的风暴眼。
公主写来的奏折中不曾提到英王,想来也是体会到了其中的敏
感。
皇帝穆桢皱紧了眉头,让她感到烦躁的不只是英王这一个点,还有齐云的出现。
她派齐云前去查与公主有关的流言。
至于齐云到了雍州,是要明查还是暗访,自然看他方便。
如果暗访更有效,那就暗访;如果明查更有效,那她也想看一看公主会怎么自辩。
可是齐云现身的这个节点却很值得思量。
他出现戳穿了英王府护卫的一场戏,其实相当于是救了公主一把。
皇帝穆桢是不相信巧合的,怎么齐云就刚好出现在柳府近旁呢?
当初她派齐云去查公主的另一重目的也达到了——齐云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仍旧是一片丹心向着公主的。
皇帝穆桢忍不住握住了窗棂,眉头越皱越深。
次日一早,皇帝穆桢便传召了皇甫老将军的后人入朝。
自皇甫大郎以下,三兄弟,其下各有子嗣,凡是年过十六的,都立在思政殿中,足有十三人。
可是这十三人之中,竟没有一个是武将的材料。
三兄弟都走了文官的路子,却又没有弄政的本事,只借着先父荫蔽,在朝中不紧要的官职上领一份俸禄,两个痴肥、一个略好些却也白嫩肥胖。
底下年轻的一代,总算不那么肥了,却要么孱弱,要么连弓都拉不开,谈起兵事,更是一问三不知。
皇帝穆桢只能温言勉励了几句,便叫他们都退下了,自己坐在龙凤须弥座上,不禁长叹一声。
李思清在旁轻声道:“陛下可是想起了皇甫老将军?”
皇帝穆桢叹道:“皇甫高一世英名……”
其实皇甫老将军底下的孩子出落成这幅样子是有原因的。
当初世宗在时,三次北伐,死伤将士无数。譬如老将军黄威的几个儿子,都战死沙场。
皇甫高本人是名将,不知是爱子还是毁子,大约看得出其中危险,于是不许儿子们学武,压着一个个都读书做文官,也的确保住了三个儿子的性命,却给养成了废人。
当初世宗三次北伐,她初登基时那一场抵御梁国的大战,四次战争下来,损失的不只是国库积蓄、士卒性命,更是把大周的后续将才给打空了。
便譬如老将军黄威的那几个儿子,当时冲锋在前的年轻将领,几乎没有一个活下来。
否则也轮不到白驰这等人做将军。
否则皇帝穆桢也不至于要命年方十六岁的齐云上前线为中郎将。
“缺人呐。”皇帝穆桢摩挲着手中的帝王之印。
李思清会意,轻声道:“陛下是想新起用一批年轻将领?”
皇帝穆桢叹道:“良将难得,青黄不接。”像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少年将才终究是少数,大部分的将领都要从实战中去培养。
如果说本朝还有人沾一点卫青、霍去病的意思,齐云应当算一个。
上庸郡之战后,老将军黄威写来的信中,毫不吝惜对齐云的夸赞。
可偏偏是齐云……
良将难得,堪称孤臣的良将就更难得了。
名将邓开留下来的几个儿子中,有一个邓玦习得武艺,年纪也轻,是可以培养的。但偏偏邓开与英王曾有师生之谊,邓玦这荆州都督的职位又是英王促成的。
英王与邓玦的组合,并不比齐云与公主的组合更让人放心多少。
“穆武怎么回事儿?”皇帝穆桢皱眉道:“这么久一封信也不曾来,只新年时上了一封请安折子。”
皇帝穆桢并不知道那封请安折子,还是穆武在行宫暗室中、被长刀指着脑袋写下来的。
李思清本能厌恶这个名字,闻言俯身为皇帝收拾奏折,避开了回答。
皇帝穆桢又道:“从前拘束着不让他往前线去……”她顿了顿,想到了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思清轻笑道:“陛下要选良将,建业城中各级武官底下的子嗣中,当有好的。”
皇帝穆桢摇头,她想到年前齐云送来的那封信——黄老将军的密信,中枢的奸贼未除,谁都值得怀疑。
可是培养良将一事,的确不能再拖了。
皇帝穆桢有这样的烦忧,虽然没有明说,可是侍君杨虎作为枕边人,心中盘算着皇帝的只言片语,几日下来便隐约摸到了脉络。
是日马球比赛,杨虎力促皇帝穆桢前往观看。
皇帝穆桢这阵子忙于政务,又心中担忧良多,也觉身体有些吃不消,见春光已至,便勉力前去。
这场马球赛中,最出风头的一位赛手,并不是大打的最好的那人,而是一位传了新式铠甲的骑士。
自去岁与梁国一场大战,大周见识过梁国重骑兵的厉害之中,皇帝穆桢也一直在考虑破解之法,也命底下人精制新的铠甲,打造出更坚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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