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夫妇是同时来的。乔灵蕙到得不早也不晚,身边是一个拦不住她的余盛。
公孙佳给了余盛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余盛膝盖一软,扶着乔灵蕙座椅的扶手半跪了下来,被乔灵蕙一把拎了起来:“出息呢?!”
然后由乔灵蕙先开口:“药王,究竟怎么样,你拿个主意吧。这个事儿,他们肯定冲你!”大家都是异姓,但是按照风俗推论,丁晞就得是跟公孙佳的关系最近,有什么事一准先冲公孙佳。
道理很简单,丁晞最亲近的是丁家人,但是他丁家的长辈死光了,妻儿算是无知妇孺。亲娘、亲姐姐都嫁了,算夫家的了。外婆家关系更远。公孙佳与丁晞虽然不是一个爹,但是,公孙佳未婚。本来也跟她一个年轻姑娘没太大的关系,可谁叫她袭爵又出仕了呢?
湖阳公主先表明了态度:“怎么着也得把那小子保下来!就算带回来咱们自己打死他,他也不能死在别人的手上!”
延福郡主也说:“我本该去找阿爹求情的,不过阿婆说,先来问问你,你想带什么话?”
钟秀娥也说:“那个孽障!你先顾你自己!我说他怎么这么急着娶个好生养的媳妇呢!他既留了后,我管他去死!”她快气死了,外人很难理解这种“苦尽甘来”的时候再泼一盆冰水的感受。这儿子本来就跟大家不亲,只要一亲近,他就是要作夭,亲娘的爱也经不住这样的折磨了。
江仙仙劝钟秀娥说:“夫人勿忧,咱们这么些人求情,陛下也会三思的。再者,纪将军也未曾身故,不会罚得太重的。”
公孙佳道:“不要求情!”
所有人都看向她,公孙佳的神色一片冷漠:“谁都不要求这个情!绑匪拿了人质,你越重视,他讹得越多!仙仙说得对,哥哥犯的也不是死罪,只要人活着,以后的事总会有安排的。”
单良放下一颗心来,也帮着劝说。他是怕公孙佳为亲情所困的,公孙佳这个人,聪明,冷静,不太知道人间疾苦,但是因为长辈们的爱护,还是有些人情味的。她做不到全然的冷酷,这是优点也是缺点。公孙佳只要不头脑发热,单良就不担心了。
公孙佳道:“我就奇了怪了,他说什么为父报仇,难道他爹是纪宸害死的?难道他爹不是死在当年的乱事里?还是当年的变乱别有内情?娘?舅母?”
湖阳公主道:“害!还不是纪炳辉他们救援迟了,不但填进了他爹,你大舅舅也受了重伤呢……”
钟秀娥张了张口,忽然福至心灵,一个锋利的眼神杀到乔灵蕙身上,乔灵蕙也正看她,母女两个都是要提醒对方——别说破!
乔灵蕙说:“我想起来了!他阿翁阿婆才死不久,咱们还吊唁来着,别是这两位临终前有什么交代吧?”把锅甩给两位老人,她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的,她跟那两位一直不对付。
李岳与章晴对望一眼,他们两个知道当年有个变乱,却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一出。李岳想了一下,说:“既然如此,为父报仇可谓孝子!那朝上就有得辩了。”章晴道:“那这样,咱们该干什么都动起来吧。阿姐去东宫,咱们该回去回禀长辈的都回家。药王还是要进宫一趟的,那是你亲哥哥,不去不妥。”
众人又稍稍商议,都一派轻松地各自散去。钟秀娥与乔灵蕙留到最后,钟秀娥还是担心丁晞的,公孙佳道:“我没让告诉嫂嫂。我先去见陛下,事情有个眉目了再看怎么安排她们母子。”钟秀娥道:“又要叫你操心了!这个王八羔子!”
乔灵蕙道:“先别骂了,把人捞回家再说吧!不是说受了伤了么?牢里本来就是受罪的地方,别落下残疾才好。”
公孙佳道:“我这就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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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皇帝已经听完了汇报,心里恼火得紧。
都是他外甥女生的,皇帝对公孙佳就比较熟,以前也更关心一些,乔灵蕙与丁晞他就不怎么放心上。血缘远了,另两人的父亲也不出挑、本人也不算出色,在皇帝这儿根本没亮点,也就不大记得住。本以为只是个平庸的贵族子弟,哪知道他玩了把大的!
还是冲纪宸!还是这个时候!
但是纪宸把丁晞废了,皇帝也是恼怒的。纪宸又不是没认出来丁晞,丁晞那三脚猫的武艺,用得着下这么狠的手么?皇帝一生戎马,看得出这伤怕是不容易好。钟秀娥这个外甥女,一辈子过得也够苦,这都嫁了四回了,只有一个儿子。
皇帝脑袋一圈一圈地发胀,并不想事情闹大。闹大了,朝廷不和,如何能御外敌?
纪宸自己不说话,将人往皇帝面前一放,就由章明来汇报。纪炳辉也不提丁晞,就看皇帝怎么断案。皇帝要是想息事宁人,纪炳辉也不是不能答应,但是总得给他家一点补偿。比如近来争得比较激烈的太仆寺。如果补偿也不到位,那就别怪他把丁晞法办了。还有丁晞的那些显赫的亲戚们,怎么也得出点血。如果不出血,那他就要用丁晞打他们的脸了。
纪炳辉很自然地忘掉了公孙佳,他现在还不大想提这个年轻的女人。趁这个破事逼她联姻是不可能的,能走到这一步的女人,心肠必然是比男人还要冷硬的。不过……联姻帝室的事情,倒不是不能妥协。
至于当年的事情,纪炳辉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承认的。那件事,本是自由心证!纪炳辉虽不提丁晞,却老泪纵横地,非得自己提一提“当年”:“陛下,臣被人非议了这么些年,都说臣有贰心。苍天可鉴!陛下起兵遇难的时候臣都没有落井下石,陛下奄有天下,臣却要想不开坑害陛下么?”
闹得皇帝更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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