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翻了个白眼道:“曹五娘你装什么呢?还同我们这么客气。”
“嗯,那你们自个儿找地方坐着。”曹雪冉果真不同段意英客气了,指了指空荡荡的房间,连多余的凳子都没有。
段意英给气乐了,觉得曹五娘果然是曹五娘,还以为她心情不好,现在看来,怎么会不好?好着呢!
“你今日便要走吗?”阮觅走到窗边,同她一齐看窗外已经舒展开来的柳叶枝条。
巳时还算早,于是那株柳树下的影子被拉的狭长。大概等到正午时分,柳树下的影子才会慢慢蜷缩起来,在柳树下团成个小小的圆。
曹雪冉的视线落在那尚还狭长的影子上,点了点头。
“大概还有一个半时辰。”
“清河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清河啊,”曹雪冉的声音罕见的有些迟疑,而后又笑起来,“我也不太记得了,仅幼时去过。约莫是,有山,有水。”
“山清水秀,倒是个好地方。”
“是啊,也算不错。”
曹雪冉附和着,语气很轻松,似乎与其余将退回清河视为耻辱的曹家人不同,看得更为透彻。
段意英双臂环抱,靠着墙听她们说话。
要说起情分,其实她与曹雪冉在幼时便认识了。但两人吵吵闹闹,相处的这些年里,大部分时候不是你嫌弃我,就是我嫌弃你,很少有坐在一块儿相谈甚欢的时候。
吵得多了,如今连好好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直到那株柳树下的影子越缩越短,仆人站在门外道:“小姐,都准备好了,该出发了。”
段意英才恍然惊觉,自己杵在这儿发呆已经过了这么久。
出了房门,她还是跟在阮觅和曹雪冉身后,慢慢走着。然后又出了曹家的大门,目送着曹雪冉站在马车前,即将上去,段意英始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她沉默的时间太久了,谁都能察觉出其中的不对,更何况是向来心思敏锐的曹雪冉。
在马车前停了许久,她终于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婉笑意,还带了点无奈和妥协。
“你当真没有话同我说的?”
在与段意英的“冷战”中,曹雪冉第一回 当了那个首先服软的人。但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霎那间,段意英攥紧了手,喉咙间有什么涌上来,然后又堵住,疼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是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一会儿,才学着旁人客套地说了句:“保重。”
曹雪冉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也再次笑起来,点了点头。
“我走了。”
她上了马车,不一会儿,围在曹家旁边的侍卫便开始往前走,随之动起来的是曹家嫡系的马车,然后是府中的庶出分家,最后面的才是押送财物的车。
侍卫是顺元帝派过来的,打着“保护辞官归隐老臣”的名头,又让许多大臣上折子给他吹了一大通彩虹屁。
浩浩荡荡的队伍,速度也不快,可是在阮觅与段意英看来,却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视线内。
阮觅还在看着飘荡着灰尘的街角时,忽地听到身旁爆发出毫无形象的哭声,她怔然回过头,发现段意英竟然瞬间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
她震惊了,手忙脚乱去给段意英擦眼泪,又顾及着段意英以后会不好意思,便努力拥住她,不叫从这儿经过的人瞧到她的脸。
同时不住地哄她:“没事儿没事儿,最多明年,我就带你去清河玩。咱们先离开这儿,不哭了啊。”
段意英一边哭一边骂道:“她以前从来不跟我服软!”
阮觅连声应和:“对对对。”
“她走之前都没有别的话和我说!”哭得一脸眼泪。
“嗯嗯嗯。”
“她还没有邀请我以后去清河找她玩!”这句话吼得最大声,哭腔都抑制不住。
阮觅叹气。
谁叫你方才不多说些话?现在后悔得哭,还不肯承认。
不过段意英大哭这件事,实在是,出乎阮觅意料。
……
自曹雪冉离开鳞京,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六月,蝉鸣声渐起的时候,阮觅收到从清河送过来的一封信。
在那封信上,曹雪冉说自己已经安定下来,无需担心。
她写起信来也很有个人特色,像是就在你跟前说话似的,都能想象得出她那不紧不慢的语调,淡然又温和。
信上还说了清河的风景如何,别的便没有再多说了。
不曾提到她在那边遇到过什么人,也没有说去了清河后生活上有什么改变。
甚至也没有说她如今住在清河什么地方。
清河人很多,地方也多,姓曹的人几乎一揪一个。若是一个个问过去,倒是也能找出曹雪冉如今在哪儿。
但是从这里,阮觅也能看出来曹雪冉不希望她们过去找她的意思。
她们三人中,曹雪冉看着温和,却是最骄傲不过的人。
当日曹家众人被告知要前往清河时,族内有许多优秀的子弟从那天开始没有再说半句话。
他们自小用最严苛的方式教养长大,将“败者不入曹氏,曹氏无败者”这句话当作人生信条,并一生都在为此奋斗。
曹雪冉也不例外,她那日虽然看着平静,可心中到底怎么想的,阮觅大概也能猜出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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