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算了。
她面无表情,继续干活。
在她身侧,崔颜慢慢伸手,屈起的指骨抵着唇,感受到了上面的水痕。
他蓦地感觉到些许热意。
黑色长衫在深秋有些单薄,于是外面又罩了一件阮觅不知从哪儿找出来的黑色大氅,将他裹得严实。
或许旁人觉得这颜色不好看,崔颜却不抗拒,老实披着。
此时鸦青色长发散落在大氅上,随着动作,几缕发丝滑落下去,在半空中晃荡。
……
再说平湘士族。
很多事情有了人带头,就会出现第二个尝试的人。
在忍受了多日的痛苦纠结后,终于有人悄悄备好粮食,趁着夜色人少,偷偷送去了知州府。
阮觅这回没有亲自出门接待,而是让侍卫清点数量,随后又派人传了几句模棱两可的话过去。
至于会理解成什么样子,就看听这话的人自己是怎么个理解法了。
那个士族也捐了一百五十石粮,听了阮觅的话后,欢天喜地的回去。
一副得了好处,占尽了便宜的模样。
这给其余士族造成的冲击暂且不提,就说之后几日,前来捐粮的士族那是越来越多了。
人人都说着好话,却再也没有见过阮觅。
但这些人都笃定自己得了好处,捐粮的动作十分痛快。
平湘的雨停了,阮均衣病好后,在阮觅同大夫的允许下终于能出门。
他带着魏驿蔺与一众官员前往各个决堤处,尤其是几条河的交汇处查看情况。
术业有专攻,阮觅这回不再插手,只让大夫随行,确保那两人的身体状况随时得到保障。
而阮觅则同崔颜一块在平湘的大街小巷,领着人做未雨绸缪之事。
水患后常常伴随着瘟疫,得事先防范,才能消除祸患。
《周礼·秋官·序官》里提到过蜃炭攻杀貍虫法。即把蜃壳烧成灰,洒在屋内各个可能藏有貍虫的地方,将其毒杀。
貍虫身上带着病毒,爬到人身上,与肌肤接触或者咬开人的皮肤,很可能传播病毒。
而且水患后,人的抵抗力大幅度下降。一有不慎便容易中招。
除此之外,还要清洁水源,将水井里原先的水排干净,等新水涌上来后再使用。
屋内也要去除湿气,保持干燥。
百姓最好减少聚集,一旦有人出现症状立即隔开治疗。
这些事情不用阮觅多说,平湘常年大水,就算百姓自己都知道这时该做些什么。
阮觅同崔颜的作用不过是维持秩序,查缺补漏。
十月中旬,天气越来越冷。
一晃神,阮觅才发现已经在平湘待了数月了。
阮均衣的身体时好时坏,可不管怎样,都没有躺着起不了身的时候。
从某种程度上说,比当年在明华寺病了数月,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撑不过去的情况要好。
阮觅不知道他是在硬撑,还是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般,是因为身体底子变好了。
可不论那种情况,阮觅都不能再去劝阻了。
她自认为格局小,一向认为身边人是最重要的,别的都排在后头。
可对于阮均衣来说,天下占的分量远比他自己更重。
阮觅做不到硬拽着他去满足自己的心愿这种事情,只能一次次看着他喝了药,第二天又笑着同她挥手道别,出门看水。
所幸一切都有回报。
数月前开始动工的水道成型,平湘内肆意大水从东南西北四条水道排出去。一部分汇入锦州上方的金泽湖,借由金泽湖与其水系,最后流入海泽。
另一部分则引进比平湘地势更低的巨大山坳处。
这块地方在一些猎户与农人口中被称为“悬崖”,因着高差大,一眼看不到低,掉进山坳里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上来,极为险峻。
阮均衣从平湘古书上也看到过此地的记载,知晓数百年前,那儿曾是一条大江。后来上游断水,时过境迁,变成了如今像断崖又像山坳的模样。
他派人勘察沿途是否有人居住,得知一整条道上没有房屋后,便力排众议,开凿了通水渠。将平湘大部分水引到了此处。
没有耗费巨大的人力财力,却又让平湘拥有了一条能够排水的河道。
若是来年天降大雨,平湘人便可再次开启这条河道,不再遭受家毁人亡之苦。
十月底。
新任知州上任,阮觅一行人启程回京。
那新知州送走他们,看着夹道相送,面露不舍的百姓,回到府后捋胡微笑。
年轻人啊,总归要取代他们这些老骨头了。
一转头,便看到桌上不知何时放上来的一封信。
他立马收了笑,展开一看。
上面赫然是平湘士族的罪行,一条条列的清清楚楚。
末尾写着一行字。
“平湘士族,平湘人的粮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谁用谁说好。”
新任知州愣了下,旋即笑得胡子都在抖。
那清乐郡主,倒真是个妙人。
回到鳞京已经是十一月了。
阮觅下车时裹着半路上随便买的冬衣,再看一旁经过的妙龄女子,发现此时鳞京的潮流又是一变。
人人都穿着鸟羽盘扣的橙橘色衣裳,走在路上,远远看去跟一盏盏橙色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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