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沪上,已经进入了沪上最冷的季节。尤其要是遇上了下雨天,那便更是冷得像是浸透了骨子的阴凉。
又添了件衣服,杨雪站在书房里的窗户口,向着窗外望去。外面的天阴阴郁郁的,瓢泊的大雨也是淅淅沥沥。
这雨已经下了好几天,正如她此刻心中的纠结般,难以终结。
她倒也不是为了其他而烦闷,只是为了这将将来到的年底罢了。
一晃眼,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然一年了,就在这一年里,她做了许多的事,任务也完成了十之八九。可偏偏唯有章嘉芬的家人,是她极少去想,去思考该如何去相处的。
原本她也可以不去想,不去思考,只需借口章父章母的态度,便大可心安理得的继续留在沪上过年。但因着她身上那份属于章嘉芬的责任,她又不得不去细细思量。
“哎”
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还是决定要回宝山、回章家一趟。
她已然明确对章君勉表示过谅解章家,且更是谅解了许章序,此番过年再不回去,似乎怎么也是说不过去的。至于章家众人对她的态度……
想来凭借她如今的名声,凭借中国现今文人对她的推崇,凭借她对如今中国众多封建传统的抨击过后,她这次回到章家的阻力,理当是比彼时刚刚回国的她小了许多的。章家的几兄弟大都是留过洋的文人,同许章序一般,态度定当是有所改变的,上回章君勉的到来也说明了这一点。而章父章母……
不说别的,起码她现在也应当是个“有用之人”,应当是个“章家的门面”,他们或许也不大会再为难她。
心中几番度量,她只管用“名”与“利”去进行得失的比较,想也不敢想所谓的“亲情”,她不敢用“亲情”去赌,谁又知道封建家庭的“亲情”究竟有几分情深?所以,她只敢用各自的得失去一一比对。
只是,比到后来,虽是得出了自己回一趟章家,并无损失的结果,却也发现,她其实是无需去进行比对的。她回章家,是她自己的事。章家人若是不排斥为难她,便是最好。但若真的是将她赶了出来,那她便回沪上便是了,只一小时的车程罢了,她并无损失。
是她,想得太多、太复杂了。
做下了决定,杨雪便嘱咐着吴妈收拾起行李,让其准备同她一道儿在后天前往湖苏宝山。
吴妈流亡到沪上过后,便已是举目无亲了。来到她身边做事过后,也没有什么能经常聊到一块儿去的朋友,所以,她当然不会留下吴妈一个人在这沪上清清冷冷的过年。
十二月三十一日。
杨雪和吴妈两人拎着行李抵达宝山章家的时候,已是晌午,章家的人正齐聚在厅里用着午饭。
让人带着吴妈下去安置好,杨雪自己跟着管家李叔来到了厅里,站定在章家人的面前。
她看着那一桌尚且精致温热的菜肴,有些出神的暗自揣测着,或许……他们也才刚刚落座、准备用餐?
“既然回来了,就先坐下吧。”
满是威严的嗓音首先打破了弥漫在四周的那一份诡异的沉默,也拉回了杨雪飘散的思绪。
杨雪看着章父那仍旧高高的颧骨,仍旧不含笑意满脸严厉的面庞,忽然便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恍惚之感。
她听见他在对守在一边的下人们说:“去给小姐加张椅子,添副碗筷。”
下人们的手脚很麻溜,不一会儿便将椅子和碗筷都给拿了上来。倒是杨雪坐上了凳子,捧起了碗筷后,还尚且觉得有些不大真实。
他还承认她是章家的小姐?
一时之间,她又在心里想起了一些她先前未曾想到的事情。章家若是看重她在外的名望,看重她此刻在文人间的地位,为何又从不曾寄一封信打一通电话给她?她记得,她当初离开时有说过的,章家若是有事来寻她,她必定是不会推辞的,可他们却从未来过。
他们真的仅仅是以一个人的名利地位来决定自己的态度的吗?杨雪隐隐感觉到,或许也有可能是,却定然不尽是。那么,这其中还有些什么其他的呢?她有些想不出来。
人都是复杂的,谁又能完全看透谁?或许往往是你所看低的那一个人,才会做出些让你刮目相看的事情。所以,她也从不曾轻易的去给谁下过定义。唯有章家众人一事,是她自己草率了。
“既然回来了,那便先在家里住着,等过完了年再回去。”
饭过三巡,章父捧着碗筷的手顿了顿,忽然开了口。他没有指明谁,但杨雪知道,他这话,是对着自己说的。
“我知道的。”杨雪知道章父的性子,明白他能说出这样一句软话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便也没再说什么其他的话去呛他。她回来,可不是为了和谁闹脾气的。
章父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继续吃了起来。倒是她身边的冯氏望着杨雪的双目里,总是带着几分难言的复杂。
杨雪自然也感受到了冯氏的目光,却始终没有开口询问。相比起章家的女儿来,冯氏才是一个真正的、由封建时代培养出来的女人,她的半生都活在了封建王朝里,思想也满满当当的是所谓的“三从四德”。她如今对自己的看法究竟如何,杨雪无从知晓,所以自然也不敢轻易开口问话。
一时间,整个饭桌上除去碗筷碰撞的声音,便再无其他声响。
而这样的沉默,也本是章家多年来的用餐礼仪。但或许是因着杨雪的回归,却又好像是为这样的沉默萦绕出了些若有似无的古怪。尤其,是在杨雪发现章嘉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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