窘迫的初遇
深冬,巷口。
高长月裹着厚厚的棉服,偷偷从一棵白桦树后探出头来。
“小呆,”她压低声音朝不远处的馄饨摊招手,“快走!”
正蹲在摊子后面洗着碗的姑娘闻声抬头,眼睛一亮:“长月!”
小呆站起来揣着身前的围裙,顺便再把手上的水渍擦干。一旁佝偻着身子忙碌在推车前的奶奶让她眼里的光暗淡了几分,正在解围裙的手停顿了几秒,之后还是麻利地脱下围裙。
“奶奶,我出去一下。”
快速跑出去的身影吸引了小摊上寥寥几位食客,等众人收回视线,摊前的老人才缓缓从推车的储物柜后抬起头来。
小呆此时刚好跑到那棵白桦树下。大概是两人的动作惊到了树上栖息的小鸟,它扑棱着翅膀飞起来,打落了树枝上残留的少许冬雪。落下的冬雪不偏不倚砸在了小呆的后脑勺上,她急忙把脖子缩进厚衣领里。高长月从树后跳出来帮她拍去衣服上的雪,这一幕刚好被抬起头的奶奶看到。
老人脸上的褶子舒展开,眯着眼睛笑起来,用温和的声音叮嘱道:“这孩子,别急着跑,慢慢走。”
高长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朝老人挥挥手:“奶奶,小呆我先‘借’走啦,我们晚点再来找您!”
刚说完话,她就拉着小呆跑远了,两个身影快速消失在马路尽头。
小摊上的老人收回视线,嘴里嘟囔着:“年轻就要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啊,总能比我这老婆子强……”
似乎是老人的声音过于苍老和低沉,围在小桌边吃馄饨的人们并没有搭话,只当是老人自言自语。
滨城是一个沿河而建的城市,东面靠山,西面临河。城市在长年累月的发展下,顺应了古人的一句话:靠山吃山穷,傍水流财富。滨城被一分为二,东面是石板小巷和低矮民房,西面是柏油大路和高楼住宅。
高长月六岁时和母亲搬到滨城的山脚下,住进小巷尽头的一处民居,这条小巷有个很美的名字,叫“清风巷”。巷子口那一块小空地是史奶奶摆馄饨摊的常驻地点,高长月在那里认识了史奶奶的孙女小呆。于高长月来说,从认识的那天开始,小呆就是她除母亲之外唯一想守护的人。
在滨城的最西边有条河,名叫丽水河,河面宽而广,河水深且常年无风浪。
夏天时,河面像大块碧蓝的绸布,太阳照射下会泛起粼粼波光,微风一过,荡起层层涟漪。可未到冬天,九月不过,河面就开始结冰,等第一场雪落下,丽水河就会变成一块坚硬的天然室外冰场。
因为独特的气候和地理条件,整个滨城冰上运动的发展算是国内比较好的。这里的人从小就对冰雪充满了热爱,除了国际上的赛事,市里和民间每年冬天都会有大大小小的冰上运动比赛。
今天这场难得一见的室外冰球赛,小呆随口提过两次,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夹杂着几丝不那么明显的期待。
不过高长月今天去丽水河边不是去看冰球赛,而是学校组织的声乐会演也在这一天,她作为钢琴伴奏的演奏者出席。比赛场地就在丽水河附近的滨城大会馆,她想趁着校车空位多,可以浑水摸鱼把小呆带到西岸。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高长月边走边脱身上的外套,黑色的宽大棉服从身上脱下来后,里面还有一件一模一样的。
小呆瞪着大眼,讶异道:“你穿了两件呀?”
难怪刚才第一眼看到她,总觉得要比平时胖上一圈。
高长月把脱下的那件递给小呆,扬着语调回道:“那是,衣服这么厚,抱着太引人注目了。天冷,你快套上,一会儿上车的时候别出声就行。”
因为过于渴望得到,所以人容易冲动,可冲动过后的冷静,就会让人退缩。
小呆现在就处于冲动后的冷静阶段,她接过外套后踌躇着停下脚步,一脸担忧:“长月,要不我……还是别去了,奶奶一个人看摊子,我不放心。”
高长月站定,脸上挂着一副神气样,说:“今天周五,来吃馄饨的人不多,况且我早就让隔壁小兰姐姐帮你照看奶奶了,别担心!”
“那……”小呆还是犹豫,“那我坐你们的校车去,会不会……”
“哎呀,不会的。”高长月索性拉上小呆快步走向校车,“今天校车的督察员跟我是同一个寝室的,我和她打过招呼,不会为难咱俩的,你就放心吧。”
小呆皱着眉头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该担心的问题了,于是她跟上长月,边走边把外套穿上,夹在衣服胸口的那枚圆形校徽在冬日的阳光下异常耀眼。
滨城这个地方不算大,可东山和西岸,像是一条绳的两端,她们是从起点到终点,没有捷径,从半山坡上弯弯绕绕半小时,才算进入西城范围,而从西城边去西岸口,还有半小时车程。
车窗外的风景从低矮民房变成高楼大厦,道路也越来越平坦宽阔。冬天的太阳总要比其他季节温暖很多,阳光从街道两旁的白桦树缝隙间倾洒下来,照进车窗,斑斑点点落在小呆身上。
真好。
这里道路两旁的白桦树是整整齐齐的,不像东城,东一棵西一棵,还长得不好,高矮不一。
小呆想着想着,思绪就慢慢跑远了,等回过神来,车子已经驶到西岸最宽阔的那条大道上。她顺着车窗吹进来的冷风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看身边睡得迷糊的高长月,轻轻拍醒她:“快到了,起来我帮你顺一下头发,睡乱了。”
高长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条件反射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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