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就不打算去燕泽。
本来就不!
燕莱和属下谈完全部事情,思谢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客栈到处找不着,下人提供的衣服也没换,燕莱生怕她出了什么事,把随从全部打发去找她。他行动不便,只能干等,遇到思谢,他不知道第多少次感到一对残废双腿带来的无力感。
他转着轮椅,余光看见栏杆上面被人大力捏出的印记,还有地缝里的玉白物事,他费力弯下腰,去够那个东西。
是他第一次送给思谢的白玉佩。
这块玉佩他带在身上很久了,每次遇见棘手的事情都会拿出来摩挲两下,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就送给思谢,明明表达感谢的方式有很多。也许冥冥之中自由天意。
燕莱突然想起他们在房中谈话的内容,逐句回想一遍并无什么错处,但是落在思谢耳里就不一样了!
她是被他气跑了吗?
燕莱恨极了自己说一半留一半的性格,他对臣子自然不能掏心掏肺,对思谢,应该把想说的话都告诉她,她那么笨,不说明白栓牢了被别人骗走可怎么办?
燕莱猜测思谢是跑回沼安找顾苏了,属下跪在地上拦着他:“主子!归朝期限已到,上次主子遇险就有风言风语,若主子再不回去,某些人要按耐不住了!”
燕莱心里烦躁,忍着怒意,呼吸平复了几下道:“你们去沼安,务必找到她,跟紧了,出问题提头来见!”
既然他坐着轮椅,是怎么也赶不上思谢,那他就先回去解决那些不安分的人,再光明正大地迎接她回去当燕泽的皇后!
“你说他是不是很坏!我那么辛苦把他从水里捞出来,居然比不上那些贵族小姐的身份对他的吸引力大……”思谢寻求顾苏的认同。
“是是是,他哪配得上我们思谢。”顾苏安慰她。
“你文采好,帮我写一篇文狠狠唾弃他!”思谢想了想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顾苏:“……”
文采好?你怕是有点为难我工科生?
“其实,思谢,最狠的莫过于一句不说。”顾苏努力劝她。
她脑子里闪过一串“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郎心无意我心休”,但这些小女儿情绪,思谢未必喜欢。燕莱不是良人,思谢早看清早好,若是一直走不出来,再做打算。
思谢抱着顾苏哭了个够,把眼泪擦干了才发现顾苏额上缠的白纱。
“顾苏你怎么了?”
“没事,受了点伤,眼睛暂时看不见罢了。”顾苏不想思谢担心,轻描淡写道。
“是不是连家!”思谢红着眼睛问,语气凶巴巴的,连小姐是她的情敌……不是,连家和燕莱都不是好人,她看得透透了。
顾苏点了点头,问她落水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思谢简短说了当晚的情景,八成的篇幅都用来描述她是如何英勇无惧,逆行江流。剩下的两层则是对燕莱明里暗里的不满。
顾苏心有余悸,“还好你没事,不然我可没办法向你师父交代。”顾苏一直都知道她有一个亲如父母的师父,天天挂在思谢嘴边,看起来很是想念。
“师父……”想起师父,思谢又有点委屈,想回去找他诉苦。还是山上好,山下的生活太糟糕了,不仅花钱快,燕莱还坏。
“你的伤,太医是怎么说的?不行你和我回仙山吧,我师父可厉害了!”吹牛一向是思谢的本事,她把自己的师父捧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起死回生不在话下。
“不过我只能带你一个,我师父他老人家不喜欢被人打扰清净。”
顾苏暗淡多日的眼睛微微一亮,见过大千世界的繁华,谁能忍受黑暗,谁能忍受爱人的面容有一天会在脑海里淡去。
“那、我会打扰他吗?”顾苏不确定,这师父听起来是个隐士高人,她非亲非故,冒然上门会有不妥。
“没事,我就顺口一说,他很宠我的,你把它当自己家就好了。”
顾苏向李松舟说明去意时,李松舟一百个不放心。
仙山?挺都没听说过,两个姑娘孤身上路,还不让人跟着,这算什么事啊。
可赵斤不在,他虽然带着陛下的一腔殷殷嘱咐,但不是真正的口谕,他没有立场管她的去留。
“思谢的师父不喜欢被扰了清净,就不要让人跟着了。李大人不了解思谢,但顾苏十分信任她。”
思谢配合着把手里的白瓷调羹一只手掰成两段。
李松舟:“……”
也许她师父真有本事。
顾苏失明之后便没有给谢晏写过信,间隔一长,谢晏肯定会起疑心。她看不见,写着写着就歪了行,最后只好叫人拿来戒尺,一边摸着刻痕比对位置,一边小心翼翼下笔。写了七八封,才有两封可用的。
顾苏把一封交给李松舟让他带回去复命,一封寄存在沼安府,等再过十日,让赵斤把它寄出去。
李松舟露出一个苦笑:“娘娘,臣这可是帮着您欺君呐。”
顾苏歉疚道:“是顾苏对不住李大人。若是谢晏察觉,便把它交给陛下,他……不会怪罪于你的。”
李松舟接过她另外准备的信,无奈一笑。娘娘什么都考虑好了,连陛下都拉不回来,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两人雇了辆马车,像投胎似的往仙山赶。不是顾苏急,是思谢一方面想她师父了,另一方面,她想让顾苏早点好。她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差点救不活,她知道生病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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