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这样说。”说话的是张采萍的热客,眼下正是极痴迷张采萍时:“那小娘子可不是一般的小娘子,人好手段,才十几岁,连着做女弟子的时光,出来也才两年。可就是这样,身边就拴住了多少人?风头一时无两呢!”
“如今郑王也偏爱她,明着还是捧张娘子的,可私底下玩花样。却更捧那个师红妃!如今张娘子也是没得法子了,心里痛恨那师红妃,非要用这个法子出气——也不只是出气,还是让外人晓得她不是人人可欺的。”
“如今郑王更偏师红妃的事也不是秘密了,张娘子的体面怎么办?张娘子也是被逼的,不然这样坏规矩,事后要遭清算的事,她怎么会做!”
“确实如此啊...”就是有些犹豫的人也被说服了。
周环可不知道有人暗暗打算搞红妃,他今次是没有看席可坐的,但早早买通了十里园这边的主办方,眼下倒是有个视角很好的位置。他知道红妃是第几个出来的,等到张采萍的‘无聊表演’结束,他立刻精神一振,拿出了百倍于之前的专注。
旁边一起的表兄忍不住道:“你这是怎么回事?之前‘合生’的可是张采萍,那也是如今东京城里屈指可数的名妓了,就这样看不上——我记得不错的话,张采萍陪着郑王去杭州,你那时也在杭州罢?”
“没见过张采萍,不知道她的才貌和名气吗?”
“见过,无趣的紧...说是昔年相府千金,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有人说她也是奇女子,我见了却不这样觉得!所谓奇女子,得有寻常人没有的品格,至于那位张娘子,看似出格,其实再‘中规中矩’不过了。”
周环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直接给出了自己的观感...只能说,喜好这种事情真的是很私人的事。对于周环来说,张采萍没意思,就是真的没意思。相反,他一见红妃,就被她的气质迷住了,这也是没有道理的。
表兄还要说什么,却被周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随着周环的视线望向舞台。果然,之前串场的说话艺人已经退下了,帷幕被拉了起来,红妃节目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
舞台上是两扇巨大的素面屏风,加在一起足够遮住整个表演空间的大小。
素面屏风大部分都是素纱,但也有一些图案在上面,烛光映过屏风,像是一重又一重的山,又像是大漠黄沙,沙丘一片又一片。这时,有皮影人物出现在屏风后,在评分上映出影子来。
先是一个背着箱箧的苦行僧,这是书画作品里常见的苦行僧、取经人形象,所以一出现,大家就理所当然地觉得,背景是大漠黄沙。
苦行僧在漫漫黄沙中缓缓步行,手拄着禅杖,动作却越来越狼狈,好像他要被这片黄沙吞没,就像他之前很多位取经人一样。终于,苦行僧扑倒在了黄沙中,灯光好像也暗了一点点。
丰富的小众乐器,模拟出大漠黄沙的呼啸声中,忽然有若有若无的乐声传来。
就是这个时候,灯光一下亮堂了许多,扑倒在黄沙中的苦行僧皮影也立了起来,踉踉跄跄,又双手合十——原来是天际飞来了伎乐天女,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佛国。
因为音乐,也因为舞美的出众,观众们都看住了,忍不住猜测着天际飞来的伎乐天女到底是真的伎乐天女,还是苦行僧的死前幻觉。
忽然,屏风后的皮影没有了,一个真正的僧人身影出现在屏风后,盘膝而坐,仿佛正在入定,然后就是一个伎乐天女的身影。两个影子交叠的一瞬间,屏风被拉开,僧人也消失不见了。
现在,观众的视角就是僧人的视角,所以僧人‘隐形’了。
红妃这个时候就是壁画上的伎乐天女,手腕和手肘支起来,手臂完全露着,如同杨柳枝条一样柔软。看到这雪白柔软的臂膀,凡世间的人就会忍不住向其伸手,仿佛抓住这双手臂,就可以随着天女去到佛国,去到天上。
赤足踏在舞台上,每动一下,脚腕上的、手腕上的、腰带上的铃铛就会‘叮叮当当’。脚做出勾、翘、歪的样子,身体下沉,或推胯,或坐胯——融合了印度舞,复原了隋唐时佛教壁画动作,又加入了古典舞的身韵,以及其他研究成果的敦煌舞,此时表演出来,对于观者来说,就是佛像壁画上的天女活了!
后世人想到飞天,想到壁画,首先联想的就是敦煌莫高窟。其实隋唐有大量佛教题材画作,其艺术风格和敦煌莫高窟的壁画是可以对照着来看的。比如一些隋唐时期的墓葬,墓室墙壁、棺椁上就发现过类似莫高窟壁画的佛教画。又比如说一些隋唐时期的金银器物,上面有浮雕装饰,也和莫高窟的题材、风格有隐隐联系。
至于其他地方的隋唐石窟壁画更不用说,类似壁画都是有的。
后世不说,这个时代却是继承唐代而来,所以很多唐代遗存还处在颇为日常的情况。也是因为此,红妃这样的伎乐天女形象,在观者看来一点儿也不陌生...他们惊叹的是,红妃将壁画上画家想象中的伎乐天女舞蹈复刻了出来。
壁画上有的只是刹那动作,红妃却让壁画动了起来,而且动起来的姿态完全符合他们的想象——对,伎乐天女,佛国的女仙就应该是这样的!
可不是么...后世的敦煌舞虽然是‘新造’的,但‘新造’的基础,除了本就存在的壁画,和可以做借鉴参考的印度舞,本质上却是传统舞蹈的那些东西!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具有华夏传统审美的人会喜欢、会承认的!
红妃这只是‘简简单单’一支舞,但其中却是后世无数专家的积累与智慧结晶!突然被红妃这样成熟地表现出来,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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