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连隐炼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闭了眼睛,强压住心里那点难受,往里躲了一点, 睡了。
之后几天,连隐炼一直都住在延和殿。
和两人有关的谣言开始在宫里宫外传,有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也有传得乱七八糟的。
一说摄政王囚禁皇上,又说是皇上囚禁摄政王,一说皇上揽权要收拾摄政王,又说摄政王这是布局准备收网了, 说来说去就是接下来要动荡一阵子,但真相如何只有两人自己知道。
连隐炼这几天看聂临风用自己的身体处理事务,深刻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皇帝到底有多不合格。
聂临风做事雷厉风行,虽然手段有时候是有那么一点鬼畜,但是效果拔群,一些让连隐炼看了觉得头疼的事,他三两下就给解决了,还处置了两个不规矩的宫人。
一时间宫里人心惶惶, 看见“连隐炼”都是战战兢兢的, 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皇帝陛下。
反倒是摄政王, 原本凶巴巴的人, 最近忽然变得很爱笑,待人也宽和许多, 原本凶神恶煞形象一下变得柔和。
甚至有人猜这两人是不是掉包了,但又着实离谱,结果这最接近真相的说法,反倒传得最少。
连隐炼始终忘不了那天晚上聂临风跟他说的那句话, 以至于后面几天晚上他总是做很多奇怪的梦。
有时候是梦见聂临风一遍又一遍地对他说那句话,有时候是聂临风跟另一个看不见脸的人说那句话。
那句话就像一个诅咒一样的魇着他,有两天连隐炼甚至不敢照镜子。
好像那是个照妖镜,只要看一眼,他便会原形毕露,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梦也会摊开来,成为一个让他难堪的笑柄。
苦苦熬到休沐那日,连隐炼着实松了口气,只要再过一天,一切便会恢复原状,大概他也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念念。”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连隐炼吓得一僵,几乎是立刻转身,末了觉得自己有些慌乱过头,又生生忍住了脸上的表情,脸色看上去阴沉得吓人。
聂临风看得忍不住皱起眉:“怎么了?”
“没、没。”连隐炼摇摇头,目光忍不住瞥向一旁,“折子都批完了?”
聂临风点头:“你这两天怎么了?怪怪的。”
连隐炼摇头,小声道:“就是在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换回去,你、你这样也挺不方便的吧?”
“不会。”聂临风笑道,“我觉得有个这样的机会挺好的。”
“为什么?”
聂临风没有回答,只是道:“休息吧,明天还要上朝。”
他说着走到床边坐下,乌黑的长发散了一肩,那张属于连隐炼的脸被烛光衬得温柔漂亮,却不显柔弱。
连隐炼几乎已经习惯了想象,想象如果是聂临风露出这样的表情该是什么模样,脑海中浮现出来时耳朵便不住开始烧。
他又想到明天自己就要回到那副身体里了,如果明天早上醒来看见聂临风的话……
“要不我、我回将军府去吧。”连隐炼道,“我……你整天睡在延和殿也不行。”
聂临风整理被子的手顿住,眸光黯了黯,问道:“为什么?”
三个字便问住了连隐炼,他脑子飞快转了一个合适的借口,但一张嘴又结巴了:“因为你、你……你这样会被人说的,说、说摄政王觊觎皇位。”
聂临风无所谓地耸肩:“也不是一两天了。”
“可是这样不好。”连隐炼垂下眸子,声音小得几乎要听不见,“他们都误会你了。”
他说这话,自己也不知是什么心思。
但他一想起聂临风的处境心里就多少有点不舒服。
他跟聂临风互换身体这几天里,大部分时间都呆在皇宫,偶尔回将军府,面对他的不是冷冰冰的屋子,就是那些拿不准事又来唠唠叨叨的的大臣,连隐炼不知道聂临风有没有朋友,但日复一日在这样的日子沉浸,心里真的一点难受也不会有吗?
如果是自己,大概已经难过死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想篡位,那些不喜欢原身的,总是带着各种目的殷勤地巴结他,保皇党又把他当成毒蛇猛兽,好像他是会引起动荡的罪恶根源,却没有人想过他到底做了什么,好像简简单单的疑罪往他身上一按,他的功绩就全部都不存在了。
而聂临风也从未为自己辩解过什么,这所有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他这乱糟糟的思绪找不到一个头,但落在聂临风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滋味,他看着连隐炼的目光也变得有一些雀跃:“你是关心我?”
“对啊。”连隐炼微微蹙起眉,他在聂临风心里居然糟糕到连关心人都不会吗?
聂临风闻言轻轻笑了。
他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这句话。
一切还是值得的。
“笑什么。”连隐炼眉心锁得更紧了,“被人误会了还笑,你傻吧?”
聂临风闻言又笑起来:“没误会,我的确心思不纯。”他说着,看连隐炼眉心都快拧起来了,走过去在他眉心轻轻按了按,“别皱眉,不好看。”
“这是你的脸。”连隐炼捂住眉心,一脸无语地看着聂临风,“你自己不也天天皱眉,还好意思说我。”
聂临风只是笑笑:“今晚留下吧,明天下了早朝我们去找江先生,看能不能把身体换回来,以后就别再皱眉了,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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