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他那一句‘什么都不知道太不公平’,我做了一个只有我死后才知道会不会后悔的决定。——季末《无关记录》”
回到家里,莫狄果然先极其严肃地叫季末拿出来最近的体检报告,他细细看了一遍确实没什么问题,这才安下心来。
躺在床上,两个人平静相拥,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他们都知道对方还没睡着。
莫狄一下下轻柔拍着季末,动作非常像哄小孩入睡。季末抿唇笑着,感受着拍打的频率越来越慢,到最后莫狄自己把自己拍睡过去了。
季末这才睁开眼睛,端详着莫狄的睡颜。
他就这么看了一晚上,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的时候,莫狄又在床上惊醒,然后发现身边无人,一身冷汗。
他再度紧张地下床寻人——这次季末是在餐桌上,正在做手冲咖啡。
“早。”季末浅笑着给他打了个招呼,分出一只手,撸了两把急得直往他身上蹦的混血狼犬。
莫狄盯着桌边的人,那人皮肤苍白,在还不明亮的光线里也能看出黑眼圈很重。季末不紧不慢磨着咖啡,气色虽然不好,表情却是云淡风轻的。
莫狄喉咙发干。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季末的反常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如果他们要去边区的话,他必须得保证季末身心健康,不然他怎么放心。
他昨晚睡觉前就做了决定,今天得跟季末好好聊一聊,之前旁敲侧击过那么多次了,这次索性挑明。哪怕季末不愿意谈,他也得开口去问。
季末已经把水烧好了,他熟练地把咖啡粉倒进滤纸。瞥了一眼莫狄,季末说:“过来坐。”
等莫狄拉开椅子坐下,还没说一个字的时候,季末先说了出来:“我们谈谈吧。”
莫狄瞪直了眼。
他没想到季末居然会主动提出来。
但那太好了,他求之不得。
“好。”
季末耐心地等咖啡滤完,然后倒了两杯,一杯放到莫狄面前。
咖啡香气袅袅,季末深吸了一口咖啡的味道,眼睛微眯,露出来一丝享受。
莫狄的咖啡就放在眼前,他没动,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季末。
季末浅啜了一口,然后放下。他跟莫狄对视两秒,笑了一下。
莫狄等他开口。
季末对上这沉甸甸的视线,心脏好像被人攥了一下,抽疼蔓延到四肢的末端。他面上没有任何表露,只是喉结颤了一颤,立即被他用一声咳嗽掩饰过去。
他在咖啡杯后面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你早就知道我有事瞒你。”季末望着莫狄的眼睛,说了这句开场白。
莫狄的呼吸节奏一瞬间变了。他没有说是,也没有点头。
“我已经糊弄过很多次了,再糊弄下去你肯定就不乐意了。”季末冲莫狄眨眨眼,笑了一下。
他用手指摸了一圈咖啡杯,然后把手收回,放在腿上。
“我决定跟你坦白。”
季末竭力绷住自己的面部表情,控制自己的嗓音不要发颤。但实在是太难了,于是他抽了一张面巾纸,穿插了一个擤鼻涕的动作。
他咳了两声,道:“我不久前有了一个新的预知事件。”
莫狄一刹那呼吸骤停。
“……什么预知事件?”
莫狄的嗓音也哑了。他紧张到了极点,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季末的预知事件从来都没有好事,总是跟死亡有关,这次……是谁?
季末清了清嗓子。
他眼角有轻微的红,但并不明显。那双眼睛望着莫狄,看了很久。“我预知的那个场景在边区,预知里……”
季末停住了。他在做最后的挣扎,整理最后一次语言。
这句话一说出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莫狄的呼吸也跟着一滞,心跳剧烈到要脱离胸腔。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季末。
是季末不是?
是不是季末会死?
季末看着莫狄的脸,心想真的被捅一刀都不会这么疼。他藏在桌下的那只手缓缓握起,指甲没入掌心。他低头咳嗽一声,一鼓作气。
“莫狄。我会在边区杀了你。”
莫狄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碎了。
“……你说什么?”这嗓音莫狄自己都不认识。
季末面无表情地看着莫狄惊愕的脸。他往后坐了坐,显出前所未有的疏离。借着话锋,他继续往下割。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老实讲,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跟你坦白。但是昨天看了那个电影,你说的对。”
“如果不告诉你,实在是太不公平。”
季末把咖啡杯端起,继续说着早就打好的腹稿:“这些天你欲言又止太多次了,去边区前,你肯定会找我问清楚,我瞒不了多久了,不如今天直接告诉你。”
莫狄似乎被一道雷劈在椅子上,像是一截焦木,当下都不知道该做何反应。莫狄凝视季末,问:“你确定?不是噩梦?”
季末啜饮一口咖啡,点头。“确定。”
“多长时间了?”
“你什么时候感觉我不对劲的,就什么时候发生的。”
“在边区?”
“在边区。”
……
他们一问一答,就像乒乓球桌上怎么都掉不下来的一只乒乓球,隔着中间的心理防线你推我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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