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柳则在天上白玉京里乘凉,悠哉下棋。
廉悉坐在他对面,持墨玉磨成的黑子,心不在焉地看着棋盘,问他:“你当真不回去看看?”
“无聊,”南门柳也不装了,由着性子讲话,“我回去过了。”
紧急将廉悉从人间调来,压制住五城的江芷兮,待仙界局势勉强稳定后,南门柳曾空下时间,在这三界里到处走了走,最终则回到素河的南门府后山。
他在当初拜师的竹林里还了个愿,将小庙修葺一番,重新供上陈开当年的佛像,又让在那附近清修的洛茵茵帮忙照看。
此后,这个世界就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廉悉又问:“你知道如今天下人怎么说你?”
南门柳是横空出世的,没有任何预兆,从景平一路走到五城,一路的势力全被他翻了个翻儿。
陈国被割分,天音寺变尼寺,就连灵通书院的灵通君闻说五城易主,都识趣地主动挪出地方,让给传闻中当今天道的师妹洛茵茵主事了,而且清都公主分到云梦大泽之后,桃源仙谷也被迫俯首开国,各大势力纷纷变天,反而只有一个早已式微、从前最不被看好的踏雪阁落了好处,只因岑阁主早些年也曾帮持过南门家,后来又主动送出仙琴交好,真是风水轮流转。
只是从前那些主事人的旧部没被清算,即使不敢忤逆天道,也会暗中说些闲话。
尤其是五城的人,还在等着连云回来。
毕竟天道瞬息之间就换了个人,陈开不知所踪,谁敢说,南门柳就能稳稳坐在这个位置上呢?
而且保不齐……他其实是在第一楼里弑师了呢?
只是这句话,大家都心照不宣,不说出来而已。
如此大逆不道之人,若在天道之位坐久了,恐怕要出大事的。
廉悉初登天阶,来到五城时,就沐浴了一路的怨怼目光,更别说南门柳自己了。
“世事难料,天道无常,”廉悉劝他道,“凡事不要做绝。”
南门柳只是笑:“我一个弑父弑师的疯子,还怕别人说什么?”
“柳儿!不要乱讲。”廉悉叹气,落子后捡起旁边的玉骨折扇,在他手背上轻敲了一下,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师父到底去了哪里,由着你这样一个人胡闹?”
南门柳也叹气,捏着白子把玩,指尖青白,神色黯然。
“他走了。”
“天外有天,你已经是天道了,将来何愁不能再见到他?”廉悉从未怀疑过他会弑师,还安慰他,“倒也不必伤心,与其拘泥于过去,不如想办法继续精进修行。”
南门柳盯着廉悉看了一会,心想:这样的君子,我竟然也曾嫉恨到动起杀意,心魔当真可怕。
再回想起入魔时的自己,背后还是一身冷汗。
“看开些,”廉悉见他久久不语,又用扇子摩擦了一下他的手背,“佛爷那样的人物,尚且还会掉下神坛,你以后万一也失去天道之位,该怎么办?纵使修魔成神,也要时刻提防,不可再被魔障迷了眼睛。”
“哼,他才没有跌落神坛呢,不过是来串个门,陪我玩玩罢了。”
南门柳抿唇,愤愤落子。
自从成为天道,他就知道了萧知那本书的内容,也就是这个世界的本来面貌。
陈开被安排进了这本书中,是为了成为萧知的师父,带萧知一路成神,等萧知突破大成之后,萧知就会继续向别的位面发起挑战,进行新的冒险,届时陈开的剧情也就结束了。
只是这本书的控制力太弱,相当于陈开原本所在世界中的一个小世界,即使攻其不备,将陈开卷了进来,却无法操控陈开,所以才被陈开给任意扭曲了剧情,待萧知死了,陈开就回去了原本世界。
这本书中世界,就像陈开送给小徒弟的一个礼物一样,被保留了下来。
这件事也加深了南门柳的危机感。
修行永无止尽,他就算现在是天道,也要小心。
师尊将三界收在掌心几百年,尚且会被这本书偷袭,自己不过把持住了师尊手中一串佛珠中的一粒,更要小心才行,廉悉说的话,他都懂。
“我其实早猜到他要走,只是不明白……”南门柳将一颗棋子摔在棋盅里,狠狠地说,“他急什么呢!”
廉悉失笑。
“已经是天道了,还这么孩子气。”
两人又默默对弈,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廉悉才想起什么,道:“可能是因为,你生辰快到了?”
南门柳想了想,发现……
还真是。
师尊离开这本书中世界的那一天,距离他上次在景平过生日之后,正巧走了一年。
两人想想,都觉得是这么回事,于是放下棋子,一起端起了茶盏。
廉悉反复感叹:“天意难测,天意难测啊……”
南门柳则是被气笑了,“不行,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廉悉问:“这就要去找他了?”
南门柳点头,不自觉地摸了摸额头上的吊坠。
师尊送过他的东西,他一样都不舍得摘下来,只是身边不再有师尊陪伴,腰上也再没有师尊幻化的仙剑了,叫他很不习惯,他是一定要离开的。
廉悉点点头,并不阻止他,只是敏感地问道:“你走之后,三界会有什么变化吗?”
南门柳摇头笑道:“世事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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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同一张桌上,另一个世界,连云落下白子,陈开执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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