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除掉真正的幕后之人。
但始作俑者呢?
这其中还存在一些疑点,沈喑一直想不通。沈喑知道,有件事像一根刺一样,一直埋在段嚣心里。
段嚣的娘亲是发疯而死,成了深宫中最大的笑话。
有段时间,段嚣日日被心魔所困,往日忧近日愁交叠如呼啸得浪潮,无休无止地折磨他,他整个人几乎被绷成一根拉紧的弦。而那个时候,沈喑的灵济心法逐渐觉醒,他曾悄悄对段嚣使用过“见心”。
使用这种功法,便是以身犯险,走进那个人的心魔域,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一些事情。
可以做好事,也可以做坏事。
可以为所欲为。
可以助长心魔毁人神志,也可以在一线清明中将对方从深渊的边缘拉上来。
这也是空灵体于世不容、遭人忌惮的原因之一。
沈喑不禁轻蔑一笑,那些所谓的英雄豪杰,一边为“仁义道德”振臂高呼,一边又像那些胆小的鼠辈一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日夜想的,不是对沈喑除之而后快,就是干脆调|教成自己的炉鼎。
在段嚣的心魔域中,沈喑做的,自然是拉段嚣一把。以身为鉴,帮段嚣将那些心魔逐个打散,拼尽全力,护住段段嚣。
在心魔域中,沈喑曾不可避免地看见过段嚣的心魔,曾亲历段嚣心底不可名状的恐惧。
心魔幻像如层峦叠嶂,一层又一层,有的是血腥杀戮,冤魂索命,还有自己,幻想中的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抛弃段嚣,用狠毒的言语戳破段嚣一切美好的幻想……这些,他都一一化解了。
除开这些,幻像的深处,还有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子。
那分明是,段嚣的娘亲。
明亮的宫灯在每个人脸上都映出暖意,这位嫣然如花的女子,上一刻正温柔地为一位衣冠华贵的男子煮茶添香,而后拿起一片桂花糕喂段嚣吃,又温柔地拈着一方刺着杜若花的帕子擦了擦段嚣嘴角的碎屑。
可下一刻,殿外忽然风雨大作,电闪雷鸣。
温婉的女人化身厉鬼般,亲手撕碎了襁褓中的皇子,血肉横飞,她却大快朵颐。
段嚣撕心裂肺地喊了声“弟弟”,又一声声叫着“娘亲”,哭嚎着追了出去。宫女卫兵们吓得僵住,半晌才一同追出去。
那女人冲出去后,力气大得不似正常人,逢人便撕碎了生啖其血肉,鲜血沿着亭台轩榭渗到荷花池中,血腥气盖过满庭的梨花香。
皇帝冲过来的时候,高喊着“鹂妃——”
却也吓得后退一步,一屁股摔倒在地。
这时,那女人忽然挑眉,媚色天成般瞥了皇帝一眼。
她当着皇帝的面儿,就隔着一条河,褪尽衣衫,随手拉来一个侍卫,与之交合。侍卫根本挣不脱,“厉鬼,她是厉鬼!”没过多久,便昏死过去。
小段嚣就在远处的草丛边看着,浑身已经在发抖,他从背后看着母妃起伏的身子,从正面看着父皇灰败的脸色和红得几乎滴血的眼眶。
到底,发生了什么?母妃这是怎么了。
越来越多的侍卫赶过来,禁卫军也涌过来了,将那个发了疯的女人层层围住。
最终,众目睽睽下,那女子就这样衣衫不整地,惨遭杖毙。
而后,皇帝大病一场,流连病榻之时,嘴里仍念念有词:“鹂妃你怎么了,何至于这样?”
“鹂妃——”
“鹂妃——”
幻想戛然而止,是沈喑,他用尽全力将幻境打碎,因为他自己也是幻境中的一部分,震得自己呕出一口血。
他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如果这是真的,这是段嚣逼迫自己忘记的可怖梦魇……沈喑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心魔不过是人心伸出所最不愿面对的事。
段嚣的母妃,那个时候定是被人用邪术控制了。厉鬼上身?哪儿来的厉鬼,能把人变成鬼的从来都只是人。
就像伶人在管弦丝竹中摆弄那些提线木偶般,那个真正的凶手摆布着段嚣的母妃,做出桩桩件件惨绝人寰的事。
从那个时候,沈喑强压下心中的震怒和心疼,暗暗想着,一定得揪出幕后之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怨,要把一个无辜的女子害成那样,要把段嚣害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