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方轻鸿捂着胸口站定,虽然脸色发白,眼仁却亮晶晶的,笑得像恶作剧得逞的孩童:“你们都上当了。”
话音未落,握着太初剑的手往下一落,剑尖直刺向蒲团。
只听“叮”的一声响,蒲团的朦胧光晕挡住了太初剑的攻势,不断升高,夹着劲风往外扩散。方轻鸿随波逐流,顺着风势飘出老远。
顾裴渊、赫连诀见状,立即有样学样地往山壁急退。盘旋的劲风在山洞内吹得鬼哭狼嚎,比外面怨灵叫的都凄厉,被触动的星盘大阵,在刮得人睁不开眼的狂风中,每颗星辰相继亮起,一道道光柱牵连成片。
赫连诀跟沈柯一样,不通这些旁门伎俩,路过时猝不及防,持弓的左臂蹭到光束,立时挂了彩。
没有差异,就制造差异。
“怎么回事?”被灼烧的伤口无法愈合,赫连诀不由皱起眉头。
顾裴渊喘了口气:“这就要问方师弟了。”
始作俑者没浪费时间在和他们扯皮上,等蒲团的光晕渐渐恢复成原样,风随之散去,他小心谨慎地朝道台的方向摸了回去。
星盘根据一年四季的变幻,而在斗转星移间闪烁。光束开始变得不规则,不再只单纯的朝上走,会旋转变幻,速度也越来越快。
这也是为什么前世到最后,他们只拿走龙血,却放过了明显价值无限的神木蒲团。不是因为不想拿,而是根本拿不走。
地宫的结界机关就在这蒲团上,谁想动,谁就得经受三天垣大阵的考验。方轻鸿上辈子千辛万苦,也就靠太初剑刮走了蒲团上的龙血,还被折腾得蜕了层皮。
不达仙人境,这蒲团基本不用想,没人能强取。可界壁都封了,上修界哪来的真仙?
另外两人毫无准备,纵使有心拦他,也是力有不逮,不得不耗费更多的精力在规避障碍上。这方面顾裴渊比赫连诀强些,尚有余力思考,但寻找出星辰变化的规律需要时间,而三人分落在不同的地点,方轻鸿的行径路线根本不足以作参考,只能依靠自己分析。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方轻鸿像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直接越过了本该落脚的地方。
而就在他跨过去后不足三秒的时间内,地上那颗没有亮的星辰突然变成一口黑洞,无声地旋转着。
直至大阵变换到它当令的时节,黑洞才渐渐合拢,射出一道光柱。
所以不但星辰亮起的时候要避开,还要算它暗下去的时间,否则就会一脚踩进黑洞里。
顾裴渊眼波流转,意趣盎然。
大阵变化地越快,对他们行动的限制就越大,赫连诀被磨得没了耐心,想要硬闯,结果没跨出几步,就听到了破天弩的怒吼。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原来是弓身蹭到了光束,不由心下一凛。
若是寻常物件,打在它们这一级的兵器上,连仙器自带的防御破不了。器灵平常十分高冷,根本不屑于去跟远弱于自己的存在计较——反正送上来也是以卵击石,被撞个分崩离析。因而大部分时候,器灵都没什么反应,现在能让它感到震怒,就说明光束灼伤了它包裹在魔兵外围的防护。
打到现在,三人身上都不同程度地负了伤。
其中以赫连诀的伤势最重,他自己都没想到仅仅过去这么点功夫,左臂已经没知觉了。像不属于自己的,魔息流转不进去,骨骼扭曲变形,只能软软地垂在身侧。
不仅如此,一股神异莫名的力量沿着伤口渗入身体,还想进一步破坏他的心脉。
而刚开始,他只是擦破了点皮。
赫连诀一个后翻,避过横扫过来的光束,而后当机立断,张口叼住破天弩,右手五指并拢化掌为刃,切掉了自己的左臂!
险险止住力量对他身体的侵蚀,赫连诀冷静地观察着面前的一口黑洞。那口洞正在吞吃掉他掉落的手臂,不消片刻,断肢便被拖入暗不透光的阴影里。
看来是被消化掉了。赫连诀若有所思,眼内透着可怕的冷静。
他对待曾经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犹如对待一枚弃子。
而当他抬头,看到乘风而去,灵巧的宛如一尾幼龙,在生死之间辗转腾挪的方轻鸿时,双眼又放出异彩。
先前历历在目,对方所展现出的强大和锋芒,激发了魔修体内的好战因子,赫连诀甚至十分欣赏他这种游走在刀刃上时的美感。这会让他冷寂的血沸腾,渴望攀登顶峰的野心,和对强者的征服欲涌过全身,赫连诀为这活着的切实意境,而由衷地感到兴奋。
他松开嘴,将破天弩抛上半空。
“真是个疯子。”
赫连诀左脚蹬住弓身,右手臂肌肉贲张,“唰”的拉开弓弦。盯着方轻鸿的背影,他双眼神光湛湛,笑语:“有意思。”
“再接我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