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心诚意地希望彼此都能好好的。尤其希望他能好好的。
珍妮正在心里酝酿着说些合适的道别话,就听夏洛克紧接着说:“不过可能要晚几天,我手上还有两个案件需要了结,雷斯垂德也还需要一些协助。最多不超过三天。”
珍妮迷茫了两秒钟,小心翼翼问:“你,要跟我一起回去?”
夏洛克一副淡定的理所当然:“当然,你早就邀请了我不是吗?”
“我是邀请过,但是……”
“我也答应了。”夏洛克补充。
这也没错,可是……
天际尽头的金色云霞只剩了最后一点尾巴尖,动物园各处已经亮起灯光。他们身处的这片林子没有灯,只借了远处的一点光和头顶隐约浮起的朦胧月影。
珍妮只觉得自己此刻的思绪比堪堪浮现在天边的月影还朦胧。
夏洛克并不催促她,仍是在两三步远的地方笔直站立,垂眸注视她的目光带着别样认真和专注。
珍妮对他这样的神情一点都不陌生,他做实验时,或者面对复杂难解的案件时,总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以前的以前,她还没出息的想过,要是她是他手里的实验器皿,或者那些案件资料就好了,那样他就会用同样认真专注的表情看着她。她一直觉得他认真的样子特别特别好看。
以前的以前,她这个没出息的想望,到死都没有实现。
珍妮低下头,看着蛰伏了一个冬天,刚刚从地壳底下钻出来没多久还带着新绿模样的青青草地。虎大王口中那个深谙辩证法的老天爷,真是一刻都没有失职,堪称劳模典范老天爷,珍妮很敬佩。
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垂着头问:“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我上一次是为了救你死掉的?”
她的声音有点小,但也足够夏洛克听到。
他惊讶了一秒钟,而后又马上释然。他早就知道,她其实很聪明,只是大部分时候不喜欢费神去想那些看似复杂的问题。
夏洛克没有回答。
珍妮领悟到他的默认,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疑问变成陈述:“你没有想起从前那些事,可是你知道我上一次是因为救你而死,你很内疚。”
夏洛克看着她的目光顿了顿:“所以?”
珍妮笑笑:“其实你不用那么内疚,我以前说自己为了救你用掉了七条尾巴,是我记错了。我并没有救你那么多次,我的小命都是我自己太笨丢掉的。还有,我救那个女人时中的那一枪,现在看来也是我咎由自取,你既然敢去,自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若不出现,没准你自己还能救得更顺利。所以你真的不用内疚,我觉得自己,不大受得起。”
她从前总是天真活泼的时候居多,一副不知世上愁苦为何物的样子,此时的声音却显出些与往日全然不同的沉静。
夏洛克知道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等着她把心里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
这些话一定在她心里藏了很久,仔细想想,他确实从来没有好好听她说过话。印象中,总是她陪着他、等着他,在巴茨医院,在案发现场,甚至在221B他们的公寓里。他做完某个实验,或者思考完某个案件时,一抬头,就会对上她等待的目光。
每每这时,她的目光就会猛然亮起来,像树林深处无聊到快睡着的小动物被某些响动突然惊醒,兴奋而期待地支起耳朵看着他问:“你忙完了吗?!”
他通常的回答是什么呢?
他通常的回答是,没有回答,快速投入进下一场忙碌。
在头脑中重新翻看这些回忆时,夏洛克才无比清晰地看到她碧色瞳孔中一次次亮起,然后又寂灭下去的期待。
夏洛克有些不敢想象,如果他头脑中还存在的这些记忆就给她带来失望,那那些他删除掉的,直到现在他都不愿意想起来的记忆,又会是什么?
珍妮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继续苦口婆心说:“你之前说喜欢我,我很高兴。可就算我心里高兴也不能瞒着不告诉你,你现在觉着喜欢我,是因为你把从前的一些事忘了。从前的你,”她停了一下,声音更沉下去几分,“从前的你并不怎么喜欢我,可能还有些讨厌我。不过这不能怪你,是我一直缠着你惹你厌烦,我现在也很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你们人类不是常说,犯错不可怕,最重要是知错能改吗?所以我觉得我们……”
“我没有说过我喜欢你。”夏洛克突然打断她说道。
珍妮卡了一下壳,猫脑袋将他落进晚风里的话重新拾起来过了一遍,明白过来他说了什么。
我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珍妮有点点生气了。他竟然将这件事也忘了吗?她想不通,他的好脑筋为什么总在与她有关的事情上出岔子呢?
一边生着气,鼻腔莫名酸了一下。
酸什么呢?
珍妮强压着仍是不断涌上心头的酸涩,默默告诉自己,这样就对了,虽然过程跟她设想的不一样,但结果总算是殊途同归,也没浪费她说这么多话,浪费这么多口水。
正待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却听他又接着说:“我说的是,我爱你。”
风从身后吹过来,将头发吹到脸颊上,带起浅浅的痒意。
隔着半米月色,珍妮愣愣看着他那双深邃双目,灼灼瞳孔中倒映出一个小小的她。
珍妮想,她的瞳孔里是不是也有一个他呢?他们都把彼此烙印进了自己的眼睛里。这样一想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那些暖甚至满到要从眼眶里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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