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信奉“没有造不出来的建筑,只有水平不够的结构师”,拒不接受她的谏阻。
沈怡的新上司见状还跑来扇风点火,假惺惺劝她:“别太保守,加大横梁和两边立柱的配钢比例,还是可以实现的嘛。”
诚然建筑技术已发达到能消化很多反重力性质的建筑设计,可那需要非常完美且高质量的施工。国内建筑公司良莠不齐,偷工减料乃家常便饭,结构师计算方案时总是如履薄冰,尽量多做一些冗余设计,怎敢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他人掌握?
彼时的沈怡已失去辩论耐心,觉得在这个没前途的单位与这伙蠢毒之辈纠缠是在浪费时间和生命,当场变色吼出心声:“傻逼!你们一个个全是傻逼!”
震惊四座后紧接着砸键盘表态:“我不干了!”
以她的履历,另觅良主并不难。辞职没几天便收到好几个公司的offer,经多方比较、面试、洽谈,她选择了业界颇具名气的筑美建筑工程设计咨询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能提供比民兴优厚50%的薪资和她在民兴求而不得的结构所所长职务。接触的项目类别更丰富,锻炼和施展才干的机会也更多。
老李情知她去意已决,只替院方做了形式上的挽留,临了赠送一份顺水人情,免去她上季度未发提成的税金。
今天沈怡去窦店镇做现场勘查,有理由迟些回公司,吃完拉面先到民兴领钱。去财务室时,正好遇见老李,他做出喜出望外的模样招呼。
“小沈你来啦,我才还念着你呢,最近怎么样啊?瞧着比从前精神多了,是不是有喜事啊?”
他用絮聒烘托热情,邀请沈怡共进晚餐。
沈怡觉得他比上午那黄先生还做作,旧日的怨气仍余烟袅袅,于是忘却“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智慧,顺口损他:“算了吧,我怕待会儿给您惹闲话。”
老李深谙这一讽刺,讪笑着告辞了。
财务的人说出纳暂时不在,请沈怡在对面员工休息区稍待。沈怡坐在那里,不远处两个路桥所的员工正自在聊天。
“听说下月要招两个新人,老大指定要一个女的。”
“知道,说要25岁以下未婚的,身高至少163,最胖不能超过100斤。”
“哈哈哈,估计是看我们所光棍太多,招进来调剂一下。”
“最好招个漂亮的,以后加班也没那么无聊了。”
高低错落的交谈声蜂群似的叮着沈怡的耳膜,对这两位前同事“下意识”的猥琐,她报以本能的义愤。
如今没个名校学历进不了大设计院,可人家姑娘辛辛苦苦考上重点大学,凭什么被你们这样论斤收购?至于慰劳光棍,排遣无聊更是□□裸的侮辱,践踏女性尊严,公然搞性别歧视。
她朝猥琐男们飞去白眼,目光无意击中一位徐徐走来的男青年,随即描摹出他云絮般轻盈的头发和白净俊秀的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清泉下的石子,在她的视线折射下闪出温润笑意。
“沈姐,你也在啊。”
沈怡上周才与这青年结识,他名叫邱逸,是她老公的发小兼高中同学。
这一级别的关系得善加维护,她急忙往脸上涂了厚厚一层亲切,起身迎接他的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