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妆,换衣裳,待忙完这一切,已然是酉时一刻,恰好是需要赴宴的时候。
韩千觞大步流星地走进耳室,便见着风遇雪穿一件淡绿色齐胸襦裙,外头罩雪青色对襟长衫,再系上一件狐裘的大氅。
韩千觞敢打赌,她袖子里定然还揣着一个汤婆子,小哑巴名字里有风有雪,却偏偏生来怕冷,也是奇了。
风遇雪见韩千觞来了,福了福身子,眉眼温婉低顺,丝毫没有昨夜的棱角,仿佛将一切锋芒都藏了起来。
韩千觞微微一哂,不以为意。
“走吧。”
苍州王姓陈,祖辈中已有十余人飞升成仙,可谓九州大陆上,最为强势的家族。
及至后来,更是一统苍州,登基称王,而这一代的苍州王陈元,比他的父辈更野心勃勃,他一心想学百年前的青帝,一统天下。
是以今次韩千觞大败涠洲军,苍州王亲自设宴,遍请百官,为韩千觞接风洗尘。
风遇雪拥着汤婆子和韩千觞一同坐在马车里。她坐的笔直,满头的钗環纹丝不动,双手一动不动地放在两腿间,很是娴熟文雅。
韩千觞坐在她身边,闻着她脸上的脂粉香味,看着她故作优雅克制的模样,轻笑起来。
“小哑巴,别装了,假的很。”
风遇雪回眸蹬了他一眼。
她还记得,半年前韩千觞临走之前,二人是翻了脸的。
她气得举了刀,差一点便刺进他的心窝里,他反手夺刀,眼底流露出一丝凶悍的杀意。
那个瞬间,风遇雪以为,韩千觞会杀了她。
若不是恰好为皇帝传旨的使者到了,也许她就真的死在当场。
那一夜,涠洲军突袭边关,韩千觞顾不得交代一声便披挂上阵,这一走就是半年。
半年之后,他回来,竟还能仿佛没事人一般面对她,也不知该说他记性不好,还是够疯。
马车突然停下,风遇雪知道,这是到皇宫门前了。
不等韩千觞起身,车外便传来一声诚惶诚恐的声音。
“可是韩将军的车马?”
风遇雪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不禁浑身一僵。
倒也算冤家路窄,她竟在这里,便遇上了生父。
韩千觞促狭地看着风遇雪瞬间变得难看的神色,随手撩开车帘,懒懒道:“风宗主好久不见。”
此时,天色渐晚,外面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风杰站在车前,毕恭毕敬地朝韩千觞行了一礼。他身材颀长,穿一件绿色官服,模样又是斯斯文文的,瞧着不像个修士,倒像个读书人。
“韩将军凯旋归来,当真乃我苍州大幸啊!”
风遇雪从车上看下去,便能瞧着自己的生父那张谄媚的脸。
韩千觞的目光瞄过风杰肩头的落雪,想他是在此等候多时,不禁微微一哂:“待会儿夜宴上本就能见到,大人又何必如此?”
风杰摆摆手,笑道:“夜宴之上,哪里有此处谈心来的贴心些啊,更何况,我也多时不曾见过小女,免不得要来叙一叙父女亲情的。”
说着,他还慈爱地看了风遇雪一眼。
风遇雪嘴角毫不留情地勾起一丝冷笑,她起身随手将帘子扯下,隔绝了和外面的视线。
这满苍州的城墙加起来,怕是也赶不上风杰的脸皮。
因身有残疾,便在女儿五岁时将她赶到庄子上居住,多年来不闻不问的父亲,哪里有什么亲情可叙。
风遇雪靠在马车上,微微闭了闭眼睛。
她永远不会忘记,当初得知韩千觞也中了玉蛊香,预备将她留在身边时,风杰那令人作呕的嘴脸。
他说:“这丫头不过是个贱婢所生,虽说有些姿色,但到底过于卑微,便是做妾也辱没了将军,将军便当个阿猫阿狗养在身边就是了。”
“只是她到底是姓风的,便看在她的份上,将军日后可要多提携提携我们风家啊。”
若论面皮,风杰定然是九州十六派最厚的一个,没有之一。
风遇雪面色冷冷,便听风杰的声音隐约从马车外传来。
“上回我也曾与将军提起,我家次女尚且待字闺中,今年也有十九岁了,她性子温顺,且极有天赋,如今已是金丹中期的修为,为人妻子,也是良配啊。”
风遇雪下意识地攥紧了她手里的汤婆子。
那东西十分精巧,以铜和金银打造,上面有一个小口,把热水灌进去,揣在怀里,最是暖和。
她走了神,手不知不觉抠开了汤婆子的壶盖,热水哗啦撒出来。
风遇雪被烫的倒抽了一口冷气,汤婆子摔在马车上,发出一声笨重的闷响。
下一刻,车帘掀开,韩千觞已窜了进来。
他动作极快,不等风遇雪回过神来,他已将那汤婆子捡了起来。
热水浇湿了风遇雪的衣裳,两只手也被烫的通红。韩千觞神色铁青,冷冷瞪她一眼:“笨!”
风遇雪支棱着两只手,春葱般的手指如今红了一大片,身上也沾了不少水,瞧着狼狈不堪。她一脸无辜地看着韩千觞,一副这可怎么办的模样。
跟着车的玉珠听到声响,忙上前道:“主君,风姐姐手上伤得厉害,衣裳也需要换一身,只怕宫宴是要赶不上了。”
风遇雪十分认同地点点头。
然而下一刻,只见风家的马车上,一个年轻女子掀开车帘,脸上带笑,轻启朱唇道:“不必了,我这随身带了衣裳和烫伤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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