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Ch. 69(第2/3页)
“我的衣服?”——“干净。”
“股市?”——“开会。”
“工作?”——“每一天。”
“空气?”——“很冷。”
“床?”——“一个人。”
“公寓?”——“一个人。”
“午餐?”———“......”他停顿了几秒,“一个人。”
她提醒道:“回答不要犹豫。”她沏着茶缓缓吐出一个字,“水?”
项易生愣了一下,然后久久没有说话。是死亡,他的答案是死亡。
那女人将项易生的微表情尽收眼底,又慢慢问道:“告诉我项先生,你是怎么想的。”
项易生再次噤声,他扶了扶自己的太阳穴,许久才说道:“程医生,谢谢你的时间,我——”
程海伦仿佛预料到了他的反应,她再次从容地拿起水壶给俩人都加满茶水。显然这不是项易生第一次像这样拒绝沟通了。
她坦诚同时温和地说道:“项先生,在你找上我之前,你应该了解过吧?我在波士顿住了二十年,哈佛毕业,在全美最好的麻省综合医院做了十年临床心理学家,诊断过上千个病例,发表了两百多篇关于不同疗法的论文。”
待她看到项易生点头,程海伦继续说道:“很华丽,不是吗?但是你要知道,如果你不配合我,这些履历将没有任何用处,你来找我和你去街上找一只蚂蚁对话没有任何区别。”
程海伦不管是听上去还是看上去都没有任何攻击性,可她似乎在下逐客令。
她捧着茶杯继续平缓地说道:“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向你介绍过了认知行为治疗。它的核心建立在让我引导你现有的想法,从而潜在地改变你身体的表现,渐渐改善你的生活。这一切是前提是——我需要知道你的经历和真实的想法。”
项易生的呼吸突然沉重了一些。真实吗?他也可以真实。
每天夜里包围他的那种窒息感开始涌上心头,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撕扯他的领口,让他活生生的抓起肉/体和灵魂一起回到了那天晚上。
在警察到达之前他尝试从岸边下水,一无所获。
但他后悔了——其实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尝试与自己和解,可在某一天夜里项易生头痛欲裂,然后突然后悔了——他应该一起跳下去的。
他的手表防水,手表和车都有GPS功能,他应该反应快一点,发出消息找人定位,然后立刻跟着前面的车一起冲下水去。说不定他还能及时跟住前面的小车,就算没有抓到人,他们也会被同样的水流卷到同样的终点,那样就可以缩小搜救范围,说不定......就能找到她了。
可他没有胆量将这样幼稚愚蠢又犯贱的想法告诉给任何人。
实话就是,他甚至每次看到深一点的水,都能联想到死亡。
实话就是,那天晚上,真的好冷啊。
他也没有告诉程海伦,在过去许多个寂静的夜晚,他会在自己的浴缸里接上冷水,倒入一桶冰块,穿着单衣和长裤一个人坐进去。他孤单地感受那样残忍的温度沿着他的皮肤,肌肉,血管,内脏一寸一寸冰冻到心脏。
为什么?项易生也不知道。也许这样能感受她那晚在冰水里的痛苦,也许那天晚上他如果能忍受这样的寒冷,就能离她更近一些。
他这样不知死活的做法很容易引发低温症,果然终于有一次,项易生在走去见司机的时候发着烧心律失常晕倒了路边。幸好晨练的大爷骑车路过给他叫了救护车,捡回了一条命。他一个人躺在ICU里,终于意识到,他需要见一见心理医生了。
见他依旧不说话,程海伦最后抿嘴直言:“我这里不是法院强制治疗的精神病院,你随时可以离开。我也不是那种会拍拍你的肩膀,告诉你‘生活一切都会变好’的咨询师。我们已经见过五次了,可我们的脱敏暴露进度还停留在第一步,你甚至都不愿意和我聊聊她,我不知道这样的治疗该怎么继续下去。”
项易生挣扎着从精神的死海里爬了出来,他低头轻声道:“我愿意的。”
程海伦点点头:“好,那我们从简单的开始,跟我说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喜欢的食物?她说过的话?”
这算简单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那些往事他都记得,从始至终项易生看起来都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
“她很特别,如果非要总结的话,我一直觉得她是个善良的人。”项易生突然浅浅笑了笑,“她帮朋友找便宜的住处,她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不会逃跑,她喜欢我做的菜。”
然后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她也说过,‘在你准备求婚的每一秒,我都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讨论有多厌恶你’。”
项易生喝了一口茶,看着飘窗外的蓝天白云: “我记得那天也和今天一样,是个冬天难得的好天气。”
这是项易生在程海伦这里最长的一次治疗,他获得了专业人士的帮助,一切好像终于有了些进展。
“我很高兴,我们今天制定了计划。”程海伦对他微微点头,“在你离开之前,我想最后留给你一个问题,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告诉我答案。”
项易生勉强笑了笑:“心理医生还布置作业吗?”
“和刚才那些不一样,这个问题我希望你深思熟虑后再告诉我答案。”
“您说。”
程海伦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没有告诉我,我也知道坦诚很难,我们可以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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