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环顾四周,没有任何道具,办公室正中央唯有一把椅,又生将椅子挪到一旁,卷起手中剧本作酒坛,毫无犹豫斜躺在地,单手支额,面上露懒散倦怠笑容,“师兄,我要走了,祝你和敏姐白头偕老,共效于飞。”
话毕,她仰头淋酒,反手拭嘴角,低头时掩去眸中失落。
再抬头,她弯嘴朗笑,还未将最后一句台词讲出,已被试镜官拍手打断。
“不错,有感染力,也有张力。”试镜官不掩赞赏。
排在又生之后的演员立时黯然,谁都明洞这几声掌声意味什么。
又生从地上站起,抑住心中激动,向试镜官鞠躬并逐个握手。
当天晚上,高子媚便来夜总会找她,带给她好消息,“《飞狐》剧组来电,问苏小姐什么时候签合同。”
又生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笑眯了眼,“阿姐,我好犀利是不是?!”
“乡下佬!”高子媚唾她,下一秒,忍不住也笑。
试镜前,高子媚对又生没报太大希望,毕竟又生的竞争对手中不乏已有拍戏经验的演员,所以接到剧组电话时,高子媚比又生还惊讶。
不几日,高子媚代又生出面,与《飞狐》剧组签合同,并敲定演出薪水,一集戏五百块。对又生来讲,已是天价。
叶氏给演员的薪水并不高,像丁子安和黄梅芳盛名在外的演员,也仅是住普通洋楼,半山大屋都无力承担,更遑论太平山顶。
“也有例外。”高子媚笑,“唐菲菲知不知?丽池出来的妓.女,傍上和谐珠宝二公子,现住贝璐道大屋,和庄家做邻居。”
她鼓励又生,“妹妹仔,趁着年轻,醒目点,找棵大树好乘凉。”
又生持反对意见,“靠树树会倒,靠水水枯竭。”
“怠懒和你讲!”高子媚恨铁不成钢。
......
礼拜天,又生带弟弟回去看阿婆,顺便将她拿到角色的消息告诉阿婆。
“何时能放映?”陈凤仪迫不及待问。
又生好笑,“阿婆,还没开拍呢,估计要等明年。”
陈凤仪老怀大慰,饭前给又生阿公上柱香,嘴里念念有声,末了又供上一碗叉烧饭。
祖孙三人围圆桌而坐,又生心细,察觉到弟弟有心事,一直不多话。
饭后又生喊弟弟上天台,四下无人时才道,“存仔,在学校被欺负了?”
苏又存脸上浮现可疑暗红,撇开头,不愿讲。
又生也不逼问,跨过栏杆,悬腿坐天台沿上,看下面来来往往行人。
苏又存也盘腿坐下,他托腮叹气,颇感苦恼,“家姐,你、你能不能去趟学校,让密斯把我和叶思危座位分开。”
“他打你?”
“不是!”苏又存脸更红,不知该如何形容,“家姐,叶思危有问题,咸湿佬一个,他眼神...”
又生咯噔一下,隐约明白弟弟话中意思,“他中意男人?”
苏又存挠头,“家姐,我也不知,但我不想和他继续同桌。”
又生揽住弟弟肩膀,“关乎名声的事,先不要多讲,家姐去找密斯刘。”
晚七点之后,半岛酒店停车场,名车渐满,男士们穿考究西装,锃亮皮鞋,女士们穿新款靓裙,化精致妆容。
各色家族无一不到场,本埠豪门吸血鬼的盛宴。
唐旭德将宝马歪扭停进车位,朝又生抱歉笑,“我不大会开车。”
话毕,下车为又生开门,斜半身将胳膊肘递给她,半开玩笑,“公主殿下,允许在下当回骑士。”
又生噗嗤笑,戴手肘款白手套的手搭在唐旭德胳膊肘上,认真道,“哥哥,多谢。”
唐旭德笑弯眼,翩翩佳公子模样,“诶,我自己过来多无趣,等会我们跳探戈。”
他朝她眨眼。
到底小女孩,潜意识希望被喜欢,被尊重,和他一起,又生极轻松,话也比平时多。
又生穿一件白色鱼尾洋裙,梳发髻,露出光洁额头,英气浓眉,和唐旭德相携入场,不知情的以为他们是对男才女貌小情侣。
有侍者引他们去偏厅,庄国栋一身唐装,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他坐在主位,逐个与拜寿的后生仔讲话。
记忆中仍旧熟悉的面孔,又生按捺住激动,随唐旭德过去祝寿。
“阿爷,爹哋去罗省无法赶回,嘱我代问好,祝阿爷生辰愉快。”
唐旭德父亲是盛名在外的成衣制作大师,英女王和玛丽珊郡主是他忠实粉丝,亦是本埠豪门家族座上客。
庄国栋笑眯眯道好,再看又生,四目相对瞬间,竟觉有种莫名熟悉感,他道,“阿旭,你女友?”
唐旭德笑,“书生有意神女无情,阿爷,我还需努力。”
又生脸热,不会将他话当真,既然带她过来,总要有个借口。
“阿爷。”话出口,又生才意识到声音多颤抖,她抱拳笑,“祝阿爷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庄国栋弥勒佛一样,不住点头,“好,好。”
多亏唐旭德,又生再次见到庄家所有人,她父母亲,阿叔阿婶,还有兄弟姐妹。
怪的是,他们和庄国栋有同样感受,只要与又生视线相触,便会生出莫名熟悉感。
四姨太这种感觉最强,又生几乎要喊她一声妈咪,话到嘴边,硬咽了下去,瞥一眼脸色发白的庄四小姐,又生笑眯眯道,“阿婶一如既往,依旧靓过港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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