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客毕生的耻辱。
回忆纷乱,一股脑充斥于识海。傅清知努力稳住心神,悄悄看上一眼秦萝。
她年纪那样小,对许多事情都懂得不透彻,这会儿全神贯注看着光华流淌,眼睛里满满全是晶莹剔透的亮色。
没有欲言又止的犹豫,没有对她滥好人行为的质疑,秦萝觉得这幅场景漂亮又厉害,便毫不掩饰神色里的崇拜,樱桃色唇瓣微微张开,变成扁扁的圆。
莫名其妙地,叫人觉得无比安心且轻松。
“傅师姐……黑气没有了!”
女孩的嗓音清脆如铃,傅清知定了定视线,抬起眼睫。
浑浊黑气不知何时消散殆尽,如今眼前仍是一道虚无缥缈的人影,与不久前截然不同的是,人影之中暗光流淌,如雪如波。
她看见人影轻轻转过头,没有言语,亦不见五官。在极致的静谧里,无比压抑沉闷的苦痛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女般轻盈的跃动,以及一点点欣喜,一点点感激,与一点点温柔的暖意。
影子慢慢俯身,光华跌落在少女漆黑的眼瞳里头。
那是与邪气完全不同的感受,温和得几乎让她落下泪来。
邪气散尽,徘徊于人间的亡灵自当前去往生。
秦萝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话,看着那道人影盘旋在傅清知身边,点点白芒淌动,仿佛将她拥在怀中。
即便笨拙又匆匆,可这是它唯一所能做到的致谢。
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去了。
“它这是前去往生了吗?”
破阵引的效果尚未消失,秦萝仰头环顾四周,末了定了定神:“傅师姐好厉害!”
傅清知像是被她的目光灼了一下。
少女声音很低:“这没有……没有什么厉害的。”
“才不是呢!我和其他所有人都没办法像这样——这是只有傅师姐才能做到的事情。”
粉色的小萝卜丁凑近一些,眼睛里是快要溢出来的惊喜。秦萝说着顿了顿,显出些许好奇:“傅师姐,这不是坏事,为什么你不想让别人看见呢?”
若是往常,傅清知一定不会做出回答。
当然,也不会有谁对她说出这样的问题。
也许是秦萝不掺丝毫杂质的目光,也许是此时此刻覆盖四野无穷无尽的寂静,又或许是出于那缕影子消逝的时候,在她眼前留下的一抹余光。
借着破阵引形成的隐秘空间,被压在心底多年的情绪一点点显形,傅清知握了握拳。
“我爹爹他们……不喜欢这样。”
倾诉是一种奇妙的感受。她原以为这是难以启齿的秘密,如今言语顺着舌尖淌下来,居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宁静。
纤细的小小少女垂下眼睛:“过分的怜悯只会带来落败,对于刀客来说,这种行为很不务正业。”
秦萝静静地听。
“其实——”
她咬了咬牙,心口倏地一揪:“其实我不想像那样打打杀杀,无论是刀客还是剑修,为什么非得整日挥刀拔剑,没有消停的时候?”
就像一个笑话。
身为刀修世家传人、修真界小有名气的刀修天才,其实傅清知一点也不喜欢杀戮。
可她没得选择。
父母的厚望、家族的重任、名气的累积,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瞧,身为傅家的孩子,她只能咬紧牙关一步步往前,一遍又一遍拔刀。
至于她真正想做的事情,被小心翼翼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偶尔悄悄拿出来看一看,都会像个心虚的小偷。
倘若告诉爹爹娘亲,她压根不想做什么绝世无双的刀客,一定会见到他们极度失望与愤怒的神色吧。
秦萝好奇偏了偏脑袋:“那傅师姐想做什么?”
和小孩说话,总能给人一种无形的轻松。
他们向来天真而不世故,不懂得大人世界里许许多多约定俗成的规则,即便说出一些在外人听来离经叛道的话,也不会让他们觉得多么匪夷所思。
傅清知沉默半晌。
“我想帮一帮那些邪祟。”
她说:“能帮到它们的人似乎很少,虽然没办法遇见每一个身受折磨的魂魄,但无论如何……能帮一个是一个。”
说到最后,连傅清知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轻轻笑了一声:“很幼稚,是不是?”
她说着低了头,目光无处可去,飘飘然落在腰间的长刀。
这番话听起来蠢极了,和所谓的“绝世刀客”相比,简直称得上自甘堕落。哪怕是在涉世未深的孩子眼里,也——
“怎么会幼稚!”
圆圆小小的一团薄粉倏然闯入视线,秦萝一本正经,扬了扬脖子:“这是只有傅师姐才能做到的事,你很厉害啊。”
她刚才认认真真思考过了。
傅师姐拥有极高的刀法天赋,又能与邪祟相互感应,无论怎么想,都是第一条道路更加畅通无阻。
“如果是其他人,一定会毫不犹豫想要继续练刀,得到好多好多法宝和名声吧。”
秦萝仰头板着脸,杏眼倏忽眨了眨:“可是傅师姐却想要帮助它们,让它们不那么难受,能够摆脱邪气往生——虽然没有什么天下第一的名头,但对于它们来说,你一定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人。”
说到这里,她扬唇笑了笑:“你看,刚刚那个姐姐就很喜欢你呀!如果没有你,她肯定会一直一直特别难过,你能帮助她,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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