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进了孔管事的怀中,十年来最?爆发的一次嚎啕。
言昳登车的时候,扶了一下山光远的手臂。他心里暗惊打量她?的脸色,言昳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睛似乎在思忖某些事。
她?没有带别的奴仆,山光远坐在车夫的位置,抓着缰绳,一路驾车回白府,却竖起耳朵,关注着车内的声音。
却只听到了车辕压过积雪的声音。
路边都是积雪,自?从大年三十??开始下雪,金陵城又来了一波雪灾,金陵城中都有不少穷苦百姓都听说有冻死的,也不知?道江南外的一些穷县又是什么光景。
他在想,如果?一会?儿车里传来哭泣声,他一定别停车,别回头,别问她?,??当什么事儿都不知?道。
但没有。
车而里静悄悄的,路行了大半,大年初三的傍晚,街上也没多少行人,车里忽然?传来言昳乱拍乱爬似的往车门出来的声音,她?声音哽塞,一把拉开车门,抓住山光远的衣袖:“停车——”
他吓了一跳,连忙扯住连缰,言昳几乎是跳下车,在路边弯腰,吐了出来。
她?锤着胸口,似乎反胃到了极点,扶着墙,呕了半天。
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挪开几步,拿了帕子擦了擦嘴角,顺着路边的雪缓缓往前走,并不回车上。
山光远连忙架着马车慢行,跟上她?:“怎么了?是车太颠了吗?”
言昳偏过头去,摆了摆手,不说话,只发了狠似的在雪里走。
路边积雪有些厚了,她?刚刚坐车里摘了围脖,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穿的又是薄面绣花鞋,不一会?儿鞋面裙边全湿透了。山光远停下车摘下马灯,也顾不上马匹骚动,跳下车跟上言昳。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言昳整个人都在微微的哆嗦,必然?是那?真相是她?无法接受的,山光远不想问她?详情,不想装作?能理解她?的去安慰她?,他也不想阻止她?这样?发泄情绪。
他只能也踩在她?娇小的脚印中,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陪着她?走。
嘎吱嘎吱,踩雪声如刀割绸缎,她?脚印一深一浅,裙边蹭上一圈雪沫,时不时随她?微微摇曳的步子,簌簌落下。山光远抬着马灯,灯光虚影的边沿时刻笼罩着她?的脚步。
又是雪夜陪她?,却没有之前那?样?轻松快乐的氛围了。他们?重生之后,都在寻找错过的真相,错过的人与事,但却不是所有的答案都是让人欢欣的。
言昳走了一段,到一截半坡上,山光远以为她?走累了,却看着言昳抬起头,望向远处。
在这道半坡上,恰好能看到白府中几座楼台的尖顶。
那?是白家祖上曾经阔过的痕迹。
她?只直愣愣的看,山光远摘下自?己身上的披袄,小心翼翼的搭在她?肩上,道:“夜里有风。”
言昳并没有拒绝或接受,她?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山光远想着,自?己前世???没见她?哭过几回,便心里难受,他不敢碰她?,只像个路灯似的僵直站着,高举着马灯的光,道:“你要是想哭??……哭吧。”
言昳猛地转过脸来:“哭?!”
面上被冻得发红,嘴唇似乎被牙尖咬破,她?五官因为那?极度嘲讽、愤怒与恶心纠缠的激烈表情,更?显出肆意张狂的艳色与杀意。
她?声音几乎因发怒而沙哑:“哭,我为什么要哭?!那?老逼玩意儿还活在世?间?,我还给他留了条命,我有什么脸哭!是,赵卉儿某种意义上不是我娘,可我却向这种玩意谄媚的扮演过女儿——”
她?用力锤着自?己的胸口:“我恶心!阿远,我??是他妈的恶心!我恶心我自?己跟一个烂臭玩意玩过家家,玩什么东院西院的游戏!”
几分扭曲与狂怒,给她?五官平添令人不敢直视的烈与美,仿佛是美人皮囊的鬼魔,因那?几分邪与恨,只让这份艳色滴血,美色璨烂,靡曼妖冶,毛发悚然?。
她?太想吐了。
想到孔夫人描述中曾在白府上发生的事情。想到在孔夫人前吃的一桌菜都曾是赵卉儿最?爱的口味。想到她?竟然???还住在那?个院子中,甚至巧笑?晏晏的向白旭宪叫“爹”。
那?种越细想越过不去的反胃感?,让她?实在无法忍受。
山光远看她?捶的这样?用力,连忙抓住她?手腕:“别打了,你要是恨,??该去打他——”
言昳大笑?一声,甩开他的手,后退半步:“打他?杀他都嫌他命只有一条。只是我如今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会?那?么怕,怕我反抗他,怕我像我母亲,怕我身上附着什么魂!他心里能没有鬼吗?!若我——”
若她?前世?知?道这些事,她?根本无法住在这白府中,早早放一把火全烧没了才好!
她?胸口起伏,紧紧攥着手指,转脸看向沉默又关切的山光远。
山光远目光如水,并没有抚摸她?后背或触碰她?,只是伸手拽了拽披在她?肩上那?件他的袄衣的领子,轻声道道:“复仇既重也轻,是一道过去了之后??无足轻重的坎。你心里若有大的谋划,别让复仇耽搁了你的大事。否则你会?觉得这烂人不值得。”
言昳看着他,像是烈火上,突然?有人罩了块湿布。
她?一个激灵,冷静几分,不说话了。
二人沉默,山光远垂着脑袋,站的离她?很近,手抓着那?披袄的衣领不松开,像是让这件暖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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