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姬蓦地起了羞涩,匆匆弯腰捡起掉落在毯子的茶杯,声细如蚊:“喜欢。”
她?抬起头:“今晚我给你画莲花。”
这是早就在梦里说好的,一直被她?拖延。
昼景眸色微深,琴姬受不住捂住她?的眼,小声道:“可我没趁手的笔,也?不想用凡俗之物,怎么办?”
梦里那满池莲花昼景是用自己的毛发?制成了精致可描绘灵气?的毛笔,闻言她?认真思索,唇角翘起:“我总不能?用你的头发?罢。我的头发?是狐妖头顶的毛发?,舟舟的头发?可是货真价实的头发?。不若你以指蘸墨?”
那要想画得精妙栩栩如生,可是极其考验手上的功夫了。
琴姬红着脸和她?商量:“画不好你不准笑我。”
“这说的哪里话,舟舟就是端起砚台将墨汁直接泼来,我都夸你一声泼得好。”
她?油嘴滑舌,哄得人?眉开眼笑,再无?挂虑。
马车停在白鹤书院门口,琴姬走下来,一霎生出恍然之感。
前世她?也?是如此,只不过那时的专注是为了实现胸中抱负,沉迷学海,日日不敢懈怠。每一日,阿景都会送她?前来,偶尔也?有发?脾气?不准她?送的时候。
前世今生在玄妙的瞬间仿佛重叠,但琴姬心里清楚,这一世,她?不想去追求引得世人?传颂的功业,自打入道后,她?有一种迫切感,这份迫切总是提醒着她?珍惜眼前人?。
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时时刻刻,点?点?滴滴。
人?生百年,有时候甚至活不到百年。中途崩殂者,何其多?
她?巴不得日日夜夜都在这人?身边。
这是和前世截然不同的选择。前世的她?,阿景还会埋怨她?一心致学忽略枕边人?的感受。
她?的恩人?,她?的阿景景,说白了,是再缠人?不过的大狐狸。
昼景耳尖窜上一抹热意:“舟舟,你怎么了?”
“没怎么。”琴姬退后几步和她?挥挥手,打算目送她?离开。
“这么想我走?”昼景揉搓了一下耳朵,挺胸抬头,笑着先她?一步迈开腿。
“哎?你不——”
“我去找你们院长,说点?事。”
到达嘴边的疑惑被她?轻易打发?,琴姬坐在靠窗的位子,在大好晨光里翻开一卷书。
元十?七和同窗们在学堂兴高采烈地谈论学道一事,元十?六蔫蔫地趴在桌子,看了眼身侧——元十?五不在。
十?五姐早在半月前嫁人?了。
没人?来和她?拌嘴,好生寂寞。
这世事,变得可真快。半月前还和自己插科打诨斗嘴的人?,一下子成了别人?家的妻,肩上需扛起主母之责,打理?后院事务。
就和这世道一样?,一眨眼,为了跟上时代的步伐,她?们这些世家子女,不仅要学圣贤的道理?,还要学习晦涩的道法。
没有谁会在原地等你。
元十?六慢腾腾打起精神,抬头,对上十?四姐的眼,她?掩饰着瞬息产生的心虚,摸了摸鼻子:“十?四姐。”
琴姬爱怜地抚摸她?发?顶:“十?六,笑一笑。”
最爱笑的元十?六这些日子很少发?自内心的笑,多是强颜欢笑,琴姬修的是情道,或许看自己的事有时候看不分明,但看其他人?,可谓精准。
在她?的温柔呵护下,元十?六差点?哭出来。
“十?五她?、她?嫁人?了。”她?磕磕绊绊道:“她?看起来挺满意这门婚事,我……我衷心祝愿她?能?幸福。”
“我知道,我都知道。”
或许曾经真的生出些情分,却?因着对情对爱的茫然不解错过辨别心意的时机。
以至于到了分别才?察觉到疼痛。终究是因着姐妹名分无?法再开口,于是只能?在私底下道一声祝福。
十?五痛痛快快地选择嫁人?,未尝没有挥剑斩情丝的狠决。
好在用情不深,彼此都能?回头。
琴姬指腹擦过她?脸颊,抹去十?六悬在眼尾将落未落的那滴泪。
隐晦的灵光汇进元十?六心坎,带着切切的宽慰。
她?蓦地愣住,抿了抿唇,眼帘轻掀,再开口,多了分惊叹和好奇:“阿娘曾言阿姐入道,阿姐入的,是哪个道?”
“你猜。”
她?罕有逗趣人?的时候,元十?六笑了笑:“我猜中了,但我不说。”
那样?直入人?心的灵光一闪,直接引动她?心绪情潮的玄妙感,八成和情字有关。
这世间,唯情可慰情。
元十?六看了眼和同窗高谈阔论的十?七,不禁生出羡慕:十?七这日子,过得可真好啊。无?忧无?虑,有个沈夫子,还日日献殷勤。
钟声响起之前,学子急慌慌地入座:“坐好坐好,道院的新?院长要来了!”
新?院长?
琴姬身子坐直,翻看起近日研读的《情经》。
这算不得什么正经读物,里面讲述的是世间为人?称道的一对对神仙眷侣结缘的跌宕故事。
虽算不得能?与圣贤书论高低的品级,但看过此书的人?都会从中有所得。
说是发?人?深省也?不为过。
学堂静悄悄,落针可闻。
一阵风拂来,带着女院特?有的桂花香,秋风飒爽,一道人?影映入众人?眼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