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有父有母,尚且意气风发,不必靠什么味道来排遣怀绪。
十年前恍若隔世,无所畏惧的少年穿梭在一场场觥筹交错之间,心头烦恼都是这次该找谁帮忙挡酒之类。十年后,楼下的房间里池奕在做同样的事,宛如当年那个一颗心尚且鲜活的自己。
这之间的十载光阴,将他心底模糊却炽烈的念想生生搅碎,搅出利刃烈火,吞天噬地。
消解痛楚最万无一失的办法,便是在合适的时机,杀了该杀的人。
……
池奕和一桌子考生一直聊到深夜,大致摸清了想要的信息。此时外头下起毛毛雨,他便送众人回朱紫苑。反正王禄派的人见到散场,估计也就自己先回宫了。
路上没有行人,几人即兴吟诗作赋起来。而田新则独自落在后面,埋着头默默跟着。
池奕注意到了这情况,此时距田更去世不过十几日,田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难免在夜里伤感。他落下几步与那人并肩,轻声道:“考也考完了,是不是该扶灵回乡了?你尽管放心去,这边我替你告假。——盘缠够不够?不够我先借你。”
田新慢吞吞道:“那就告个假吧。盘缠不必了,中央军的人赔了些钱。”停顿片刻,又吐出一句:“并非只是失手,对么?”
这都被他发现了。池奕叹息一声,“我不知道。我虽才来不久,但也明白朝中争斗就是这样,动辄拿人命做赌注,有些事可能永远也查不清。”尤其是当顶头上司是个暴君的时候。
池奕想说些安慰的话:“我知道你不容易……”
“池公子更不容易。”
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池奕抬头去看,此人名叫孙友,属于池奕的名单中犹豫要不要选的一个,虽然有想法有情怀,但似乎不是很喜欢自己这个人。
孙友持着浅笑,“有治世之才却无治世之功,尽做些讨好卖乖的琐事,不委屈么?”
池奕扯扯嘴角,刚才明明一直装出一副闲聊的样子,还是被人看穿了目的。
“有治世之才便要治世立功?那我宁愿做个凡人。天下大事自有人担,我只想用自己的本事换真正想要的东西。各人有各人的看重,不可强求。”
孙友想来听懂了,笑意愈深,“原来如此。池公子不爱名利,活得通透,我自愧不如。”
“再说,谁说我于世无益?”池奕挑眉嗔道,“你只见我讨好卖乖,可那个叫郭遇的终究还是死了,终究还是谁也没乱起来。保住了未来的治世之才,这不是治世之功么?”
孙友笑意愈甚,直望着池奕,徐徐道:“是我鄙陋了。池公子也莫要妄自菲薄,一个身份而已,若因此就瞧不上你,这样的人你也不敢用……”
他的话音蓦然停住,压低,“……你们的事,算我一个。”
池奕:……
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朱紫苑与文治斋离得不远,但微醺的人们摇摇晃晃,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池奕在朱紫苑告别众人,却发现这地方夜里没人赶车,只得先走回文治斋去。
然而在文治斋门口,他看见了……王禄。
王禄见到他,仍旧是斜眼哼一声,酸溜溜地说:“好大的做派。”
池奕莫名其妙,“我又哪里惹到王公公了?——你为何亲自来了?”
王禄懒懒扔出一句:“我亲自来算什么,连陛下都等你一个时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池:我拉他手他躲啥啊?
小贺:摸了就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