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羽般浓密卷翘的长?睫霎时随着她的细微动?作颤了颤,掩去眸底隐约氤氲潋滟开来的倔强与水光。
在被抓住实锤和无法抵赖的把柄之后,与其跳脚据理力争试图争辩,倒不如一?口应下躺平任嘲。
甚至,她连解释这?么做的原因都没?有必要。毕竟,在这?种情况下,多说多错。
以南门星常年浸淫寂寥与晦暗而不得不伪装得阴鸷诡谲的性子,哪怕骤然得知他生命中唯一?的光亮其实是人造光,多半也不会立即干脆利落地放手?。
冷得久了的人,本能便是抓住手?边唯一?的热意?。哪怕被灼伤也不会改变。
若是南门星当真爱她,自然不会因为?发现?了她疑似脚踏四条船的真相而断然离开她,若是运气够好,他为?她的言行自动?合理化出能够接受的解释也未可知。
甚至,哪怕他并无替她兜底的能力,也不得不强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争取挽留他生命中唯一?的意?义与温暖。
南门星险些气笑了。
恍然得知一?切真相的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这?个小骗子,自始至终清醒地冷眼旁观着旁人为?她醉生梦死,为?她大打出手?,为?她耗尽一?生的心力与情意?,却从未当真怜惜过任何一?人。她始终保持着绝对?的理智和冷静,在谎言与刀剑??舞蹈,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然而他心头最为?激荡的那一?阵怒意?,却又不仅仅来源于此?。
他恨。他恨自己。
恨自己哪怕是在这?一?刻骤然揭破了她面??纯良可人的伪装,却还是克制不住那颗心疼关切的心。
他爱她。可是她呢?
他甚至爱她到,明?知自己陷入了她精心编织的谎言之中,明?知自始至终或许都是他的一?厢情愿,明?知自己在她面前输得一?败涂地,明?知她不可信。一?颗在烈火中炙烤煎熬的心,却仍旧在望见她若有似无低垂的眉眼和隐约的泪光之时,不受控制地、没?骨气地泛起细细密密的抽痛。
他们之间的过往实在太过真切,在这?一?瞬间历历在目地化作漫天绘卷在他识海之中纷扬翻阅。
初见时,纷扬树影落叶之下,她在他怀中惊惶抬起的眼眸;秘境中,他恶意?推搡她落入陷阱之时,她坚定决然抬手?推开他身体是紧抿的唇角;封王台,他们二人爱恨交织的拉扯中,她挣扎隐忍不似作伪的深情;临南山,漫天旖旎晚霞映衬下,她比起万千曼妙鲜妍还要令人沉醉心悸的容颜;弯眸浅笑的她,温柔平静的她,沉凝有力的她……
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么?她难道当真从未有过一?分一?秒的动?心么?
她分明?是那样善良无暇的性情,怎么会做出这?种令他匪夷所思?之事??这?其中,当真不会存在什么隐情么?南门星下意?识抬了抬袖摆,指尖用力地碾过她眼下一?片白皙的皮肤,拖拽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痕。
“阿芊。”
他扯了扯唇,似是在笑,低垂的眉眼却隐约流淌着比遍体鳞伤还要撕心裂肺的痛,一?字一?顿道,“现?在的你,我不敢信。”
温萝抿了下唇,并未开口。
面容年轻如少年般的男人,一?双眼眸在争先?恐后钻入房中的月辉掩映下璨若星辰,面色沉然冷淡,辨不出喜怒。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对?视良久,南门星才缓缓动?了动?,哑声开口:“我只问你,那些……你为?我做的一?切,都是骗我的么?”
温萝心头缓缓松了口气。
先?前她多少还有些忐忑,毕竟,她方才孤注一?掷之时做出的所有假设,都基于“疯批极为?擅长?且习惯于折磨自己”。然而,这?一?条原则的反面便是,南门星也同样极为?擅长?折磨她。
认下与其余三位前任攻略对?象的关系,或许能够帮助她获得南门星不顾一?切的追随和爱意?。但也极有可能赐予她毫不留情的死亡。
然而,南门星此?刻开口的问话,却无疑昭示了她在这?场all in的赌局之中的胜利。
她赌对?了。南门星果然舍不得她,舍不得他近千年来唯一?牵挂的执念,以及寒冬般永夜中曾经拥有过的那一?簇一?闪即逝的、却点燃他生命的温柔光亮。
思?及此?,温萝轻轻仰起脸,倔强地直视着他布满猩红蛛网般血丝的眼眸,掷地有声地开口。
“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