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起一坛酒,仰口灌了一大口。
若是桑伯在这里,一定会惊掉下巴,因为姜安城从来不会这样喝酒,喝一口,洒一口,衣襟都泼湿了,在深秋的夜里,一股沁寒直透肌肤。
这是花仔喝酒的方式。
这是花仔喜欢的芙蓉酿。
这一晚姜安城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桑伯忍不住找过来的时候,他趴在桌上,周身都是空酒坛,手里紧紧握着一条手链。
桑伯又是担心,又是着急,连忙同下人把姜安城扶回房中,命人去准备醒酒汤。
“我没醉……”姜安城口齿缠绵,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环顾四周,“我清醒得很,这是我的屋子不是?你看,我都认得。”
桑伯忙顺着他:“是,是,主子清醒得很。”
可姜安城却忽然皱起了眉头,“不对,不对。”
桑伯忙问:“怎么不对?”
“这屋子不对,少了一样东西。”
桑伯惊了:“少了什么?”难道遭贼了他还不知道?他怎么给主子管家的?!
姜安城挣开他的手,踉踉跄跄走到屋角,指着房顶,道:“这里……这里少了个洞……”
“……”桑伯叹了口气,“主子早些歇息吧,明天还要上朝呢……”
“这里明明是有个洞的!”姜安城蓦然大声道,“给我把洞掏出来!”
桑伯使尽浑身解数劝了几句,到底拗不过他,只得让下人拿梯子上房揭瓦,掏出个洞来。
姜安城这才满意了,他脸上露出了微笑:“很好,很好,有洞便好。”
有洞,便会有人进来。
等那个人进来,他就不会孤单了。
他终于安安稳稳上床睡着了,嘴角犹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半是恬静,半是温暖。
桑伯关上房门,深深叹息。
这样的笑意,主子只有在少年时候有过。
多年的习惯极为强大,姜安城即使喝醉了,也依然照着往日的时辰醒来。
外面天色将明未明,阴阴沉沉,还传来雨声。
屋子里有明显的水汽,他一转头便发现了水汽的源头——房顶破了一只大洞,雨水正淅淅沥沥从天空洒下来。
桑伯带着人进来伺候,觑着姜安城看着那个洞发呆,连忙解释:“主子昨夜醉了,非让人上房打洞不可。老奴也实在是没法子。主子醒了就好,老奴这就让人把它堵上……”
姜安城不知有没有听到他的话,视线一直盯着房顶那一处,许久之后,姜安城起身下床,赤足走向那道雨柱。
雨水打在木质的地板上,湿了一大片,雨水溅到姜安城的脚上。
桑伯正急急拎起靴子过去侍候,姜安城却踏上一步,整个人站在了雨中。
“主子!”桑伯急道,“您的酒难道还没醒吗?!这么冷的天,这么冷的雨,您又只穿着单衣!老奴求您了,快醒醒吧!”
“看样子我昨夜定然是醉得很厉害吧?”姜安城在雨水中张开手臂,任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打湿了他的衣服,单衣贴合在身上,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在房顶打洞,除了落雨,还能落下什么?”
桑伯已经快急出了老泪,他已经吃不准主子到底是醉了,还是疯了。
“补上吧。”姜安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以后我若是醉后乱来,你们直接把我打晕,什么醉话都不必理会。”
这样的姜安城让桑伯稍稍安了点心,平常的主子又回来了,照往常那样更衣用早膳,然后坐马车去上早朝。
只是上马车之后,姜安城忽然掀开了车帘,“桑伯。”
桑伯连忙趋近:“主子有什么吩咐?”
“你去给我找城中最好的棺材铺,订一口棺材。”姜安城吩咐,声音平静,神情也很平静,“用黄金打造,镶各色宝石,不必惜工本,能多贵重就多贵重,能多华丽就多华丽。”
桑伯彻底呆住了。
一直到马车离开视线,都没能回过神来。
老天爷,主子他……不会真疯了吧?!
没有人觉得姜安城有什么不同。
小姜大人一如既往地能干,任何事交到他手里都能办得妥妥当当,他的沉静稳重一如既往。
北疆的战事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姜安城倾尽全力支持姜雍容的计划,兵部的暗探收集到有关北狄所有的情报,姜安城全部命人抄录了一份,准备送往北疆交给姜雍容。
其中一条引起了姜安城的注意。
北狄有一名大祭司,名唤塔殊,极得北狄王信任,探子带回来这位大祭司各种通神的事例,皆是出自北狄百姓口口相传之中。
世上当然没有人真的能通神,姜安城通过种种事例,猜测这位大祭司多半会使用幻术、迷药或者类似于阵法的布置,让人身陷其中,分不清虚幻和现实,就如同谢明觉所布的噬心阵那样。
而依照姜雍容的布局,花仔所率领的人马,最有可能遇上这位大祭司。
当时荣王在侧,拿颗开心果扔他:“我说,我难得过来看看你,你还在这里看公文,到底给不给我面子?”
“麟堂是不是马上要出城操练了?”姜安城忽然问。
荣王“唔”了一声:“是又怎么样?难不成你还想带他们操练一次?”
“是。”姜安城抬眼望着他,“你和我一起去。中途替我掩个谎,我要去北疆。”
荣王愣住了。
桑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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