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捕房派人送来查抄义兴的赃物:两千两现银和汇票庄票,一柜子各种文件手册,船已都锁在码头里了,由于船工群情激奋,还未敢上船检查;还有几本边缘烧焦、看不懂的账册,内容颠三倒四,不知是哪个小儿信笔涂鸦的练习本。
李鸿章吩咐拿银子谢了来人,黑下脸,翻了翻那些“账册”。
这船行果然有鬼。不然,哪个商铺记账还用密码符号?
正琢磨其中机窍,忽然,盛宣怀一脸紧张,闯了进来。
“大人,电报……”
沪港电缆是今年新铺的。然而李鸿章对“电报”这东西已不陌生。洋人已经跟他软磨硬泡了好几年,要求架电线、办电报公司,美好前景说得天花乱坠。作为封疆大吏,李鸿章哪能让洋人主导驿信传递。每次都拒绝没商量。
不过这不妨碍他勇于尝鲜,最大限度地利用这条泡在海里的洋人电缆。
“香港来的?”李鸿章接过,“何事?”
翻开电文,他剧烈咳嗽一声。
轮船招商局在香港新设立的分局,刚刚选好址,雇好人,租好了船坞货仓——被人砸了!
就在两个时辰以前。
告急电报里字字血泪。说港英当局不买大清的面子,怠慢华人商业,一天了还没派警察来。他们只能自雇侦探,查出很可能是当地“三合会”所为。下属们势单力孤,没法跟本地黑恶势力相抗,只能忍气吞声。
重建花钱。香港分局请求延期开张一个月,并增加拨款若干。如果李大人能游说港英政府,帮他们讨个公道,严惩肇事者,那再好不过。
“一群蠢货!”李鸿章将电文摔在脚下,“不是让他们夹着尾巴做人,跟当地三教九流都搞好关系吗!这是经商,又不是开衙门!谁让他们搞衙门那一套!”
江南制造局众官侍立,脸色红白不定,都觉得李大人是在指桑骂槐。
直隶总督的临时公馆布置得精美异常,多宝阁里摆的全是顶级洋货——精致的钟表、八音盒、镶嵌巨大的南洋珍珠的摆件。对面则挂着传统字画条幅,看落款都是大人物。
这些仓促间堆砌的泼天富贵,此时看来,全程了莫大讽刺。
李鸿章凝思片刻,忽然又起念。这个“三合会”,听着有点耳熟。
他手下幕僚一堆,召来一问,果然有消息灵通的给解了惑,说是一伙窝藏在香港的反清贼人,这几年接纳了不少漏网的长毛逆匪,偶尔还客串海盗,专劫大清的船。朝廷屡次要求港英当局重视,但直到现在,一个人都没引渡回来。
李鸿章又窝了火。袖子里那些银封也让他高兴不起来了。
四海之内皆兄弟,天下匪帮是一家。这些贼人跟他的轮船招商局耗上了!
“把船上那个人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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