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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商(大清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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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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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懒得再说,狠下心,甩袖子就走。

    林玉婵面无表情送他到门口,打算趁机看看院子外面什么样。

    大门闪出一条缝。她失望。

    似乎不是大街,而是个更大的衙门后身……有个马厩……

    大门拍在她脸上。官媒人恶声恶气地嘲笑:“想跑啊?以为我们干什么吃的?”

    林玉婵冷笑着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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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在几年前,刚来大清那会儿,她光脚不怕穿鞋,动不动就想着“大不了被老天收回去”,冒险的时候从无后顾之忧。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且不说此处是刑部深处,逃走的技术难度有多大;就算她武德点满,能飞檐走壁的逃出去,她是太后点名的“钦犯”,比苏敏官这种逃匿会匪,罪行更恶劣——苏敏官只是在区区边陲之地的广州指挥了几场暴动,最多惊动广州巡抚。后来苏敏官神秘失踪,死活不明,地方官也就不了了之,不会费心上报,影响自己的政绩。

    而她要是逃走,还是从吏治森严的京城中心悍然逃走,那是直接扇太后的脸,不把她做成片皮烤鸭不足以祭我大清体面。

    就算她成功逃进深山老林躲了一辈子,她名下的资产、跟她沾亲带故的人、还有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孤儿院……全得被她拉下水。

    她还答应容闳,要把博雅精制茶红红火火的卖到全世界呢。

    这人呢,来到世上的时候孤零零、光溜溜,不知生活可贵;可在这浊世里扎根久了,总会有牵挂,有割舍不下的东西。

    一时间,极端失望的情绪翻涌,像一股泥石流,砸得她胸口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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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三天,一潭死水。

    平心而论,生活条件比刚进来时提高不少。每天两顿饭,尽管清汤寡水,但起码不馊不臭。还能讨到皂角洗衣服,还能到院子里散步。每天就是糊几十个灯笼,不算累。

    不用说,得谢谢文祥和宝良,用银子保了她最后一点体面。其中明显宝良花钱更多些。那些看守的婆子两头收好处,估计乐坏了。

    但是,宝少爷那自我感动的热情,能持续多久呢?

    整个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枯萎的气息,好像兵祸袭来之时,被逃难之人留在地里的庄稼。已经腐烂了一轮又一轮,被疯长的杂草淹没了轮廓。

    林玉婵心安理得地享受优待牢房,每天听着天上的鸽哨声、墙外的路人声、还有规律响起的小贩叫卖声,打起精神蹦蹦跳跳,保持体力。

    为了那几百孩子,一腔热血上京请愿,结果遭小人暗算,把自己赔进去,老天爷真特么恶趣味。

    她想,自己这罪,说大可大,说小可小。裕盛和宝良都不能指望他们良心发现,她得设法向外传递消息,动用一切人脉来捞自己。

    临行之前她已经安排好了博雅的工作,大伙不至于因为老板失踪就乱成一团——想想博雅公司也真是命运多舛。“老板失踪”这事儿也不是头一回遇见,应该很有应对经验。

    问题时,上次容闳被捕,林玉婵作为目击者,当场就设法理清了案情,立刻就能对症下药地想办法。

    这次……朋友们不会以为她玩得乐不思蜀了吧?

    得尽快递信出去。

    可是牢房里家徒四壁,连支笔都没有。总算明白为什么电视剧里那些被冤枉的人物,为何动不动就撕衣服写血书了——没有纸笔呀!

    可就算她写张血书,谁给她递呢?

    应宝良的要求,婆子给林玉婵换了个房间,离其他女犯远了些,宽敞,不过窗户是木条封死的,只能伸出去个手。

    院子有前后门两扇,均年久失修,开关的时候吱呀巨响。

    胡同对面一家四合院,大概是某个贵人的府,这日请人进府唱戏,唱的是最近流行的《三郎还家》,咿咿呀呀唱了一下午。

    “纵然是你的父官高爵显,今日里也难逃法令森严。谁叫你乌鸦想把凤巢占?谁叫他强夺□□违律典?……”

    依旧是凄楚婉约的调子。看守婆子们搬了板凳,聚精会神,还把临胡同的后门打开一扇,方便听得更清楚。

    林玉婵听得耳朵发燥,无聊地躲在屋里。

    忽然,听到门口有人喝骂。

    “……去去去,滚开,不要!”

    一个十来岁的旗人小女孩,每天傍晚都挎个篮子来兜售针线纸剪,又每天被婆子们赶走。

    眼下八旗人口膨胀,又不事生产,一个人领饷养活一大家子,举家没落的不算少数。几百年前跟着努尔哈赤打天下的功臣,经过十几代的优胜劣汰,有些还保着体面,有些却已和乞丐无异。

    卖针线的女孩显然属于贫民阶层,光着硬硬的脚板,不合身的棉服上补丁摞补丁,头发脸蛋却还算干净,看得出来用心洗过。

    女孩每天卖针线补贴家用,挨骂大约是家常便饭,也不沮丧,哼着小调,低头沿墙根离开。

    林玉婵已经注意这个女孩好几天了。今日听她又哼歌离开,三两步起身追上。

    她飞快跑到院门,远远招呼:“喂,丫头!我买线!”

    几个婆子刚要来拉她,见她没有要跑的架势,也就不管。

    只是说:“我们这里有针线,你要补什么?”

    林玉婵:“我就要她篮子里那个颜色的。”

    卖针线的女孩连忙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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