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不懂茶。她白对牛弹琴了。
她忍住笑,解释:“我用的是广东炒法,成茶清心爽目,且无燥热之感,还有温度……”
容闳却挥手,“林姑娘,我相信你,你说了我也记不住。对了……”
他忽然放下茶杯,凑近两步,轻声问她:“对了,你上次跟我提到的那个广州义兴船行……”
林玉婵一怔。义兴ptsd患者主动提它,是个什么意思?
“……报价是多少来着?”
她愣了半天,才狐疑地答:“一千五百两。怎么先生……”
容闳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想把它也放入备选当中。姑娘和苏老板是同乡,不知可否帮我问问,他接不接受讲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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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接受。”
苏敏官背着手,一边研究墙上挂的黄历,一边不假思索地甩出答复。
“下月十五,春暖花开,适宜出行。”他用炭笔在某个日子上划个圈,唇角一翘,“烦你通知。容先生可以准备起来了。多带点厚衣服。”
林玉婵提起裙角,撑着柜台台面一跳,坐到他那大柜台上,晃着双脚,认真欣赏他装逼。
他修长的手指捻着炭笔,黑白分明,指尖沾染一点黑。
他平日接待友商客户,多是神态谦和,不到必要时不显出犀利锋芒;今日他却少有地摘了那层谦谦君子的皮,眸子里透出桀骜不驯,仿佛对此事志在必得。
“容先生还不是‘广东同乡会’成员,我没在他门口看到记号。”林玉婵严肃地问,“你是何时、怎么让他改口的?”
就知道他肯定有小动作,绝不会轻易放弃这么大笔的单子。
林玉婵想,要是苏敏官敢用楚南云那种旁门左道,她非得把这人模狗样的反贼狠狠教训一番不可。
……算了,没那个实力。
痛斥一番就行了。然后友尽。
不会打架真吃亏。
苏敏官见她小脸紧绷绷,笑出声来,高深莫测地摸自己鼻子。
“我不知道呀。他为何松口,我也莫名其妙呢。”
“撒谎。”
“想知道?”
林玉婵立刻点头,却马上犹豫,把自己固定成一个木偶。
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别又让她拿什么来换。
苏敏官看她神色戒备,不由得失笑,眼角一挑,微露狡黠。
“难道你想学?阿妹,我以为你是个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