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你活在这世上,跪在佛前日夜忏悔,抄经颂词为盛朝繁荣祈福。朕要让你看着朕与皇后两厢修好,白头偕老,儿孙满堂。”元衡对他笑笑,“谢谢你把菁菁送到朕身边,你诛朕的心,朕如今都还给你。”
御驾离开时,一直沉默的元襄拖着病腿踉跄追出屋门,扶着门框,眸含祈求:“元衡,求你让我见一见菁菁!”
伏低做小的语气让元衡身影一顿,他头也未回,滞涩少顷阔步离开了王府。
周边安静下来,偶有几只鸟雀落在枝桠上,却嫌弃清冷似的,没待多久就飞走了。元襄望着空空荡荡的内院愣了许久,适才倚着门框缓缓滑坐在地。
不提也好,一提她的名字,思念如滔天巨浪汹涌澎湃,压的他喘不上气。
得不到,忘不了。
如此活着,当真成了一种折磨。
翌日,宫中送来无数经书,元襄就这样开始了抄经跪佛的日子。他在每份经书上写满回向,没有圣上,唯有顾菁菁和太子的名讳。
日夜漫过,只睡一两个时辰。
到了盛夏,长安的雨水出奇的多,淋漓不尽,滂沱汹涌,无人服侍的房间连被褥都是潮乎乎的。
元襄更是无甚睡意,闲下来就在案前作画,一道道线条勾勒着他心中畅想,描绘着梦中的憧憬。
这天起来,外面好不容易见了阳光,而经文和画作都已发了霉。
元襄把东西装在箱子里搬出去,寻到一处宽敞的地方逐一摆在地上晾晒。可惜没过多久,一阵调皮的卷风起来,刮的纸张乱飞。
每月逢一,宫里都要来人带走这些经文给陛下查验。
无奈之下,他只能到处去捡。可他的腿脚在安西受过伤,不如往昔利落,手腕伤筋,亦使不上太多力气,好几次没能抓住乱飞的纸张,还差点摔了跟头。
前所未有的狼狈,难以掩饰的颓丧,悉数撞入顾菁菁的眼眶。
她双手阖袖滞涩少顷,自廊下而出,款款走走到他身边,躬身捡起脚边一张尚未装裱的画。画上少女娇艳,眉眼与她有九分相似。
元襄慌慌张张,甫一回身要捡画作,面前突然出现的女郎让他容色一怔。
钗环艳丽,婉约动人。
有那么一瞬,他竟以为是画中人活了过来……
直到熏风吹落她的一缕鬓发,他适才反应过来,捏紧手中的经文,遽然背过身去。
他无数次向菩萨祷告,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再见她一面,如今她来了,他却不知该如何面对。
他这般光景,委实不想让她看到。
顾菁菁看出他的躲避,幽幽眸光打量着他的背影。
他腿脚真的坡了,腕子露出的疤痕像蚯蚓一样狰狞,身量清减,显得愈发瘦高,皮肤也比先前黝黑几分。
一晃几年未见,她觉得熟悉,又那么陌生。
造作的风不知何时安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将画作放在身边的石凳上,“王爷前段时日说想见我,陛下格外开恩,让我来过来看看王爷。”
等了许久,元襄才回头,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罅隙落在他面上,衬的眼眶通红,“我没有谋反,根本没想刺杀他。”
他嗓音微哑,干瘪的语气掩盖了那日的血-腥。
顾菁菁觑了一眼他那双灰暗无神的眸子,心虚地垂下眼睫。
沉默席卷而来,她放空许久,不知不觉问:“事到如今,你后悔吗?”
“后悔,悔的很……”
在她徐徐抬头时,元襄对上她意味不明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自始自终,你都低估了我对你的喜欢。从你入宫,我没有得到我想要的,得到的只是无数个难眠的夜。那种苦痛滋味,我没办法描述给你。从最初的想拥有你,到现在能见你一面就已知足,我的底线一降再降……”
“原来人竟然可以卑微到这种程度,就是做你脚下的泥,我也心甘情愿。”他微微仰头,眸中盈亮在边缘徘徊,“既然落到这种境地,那为何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偏偏不能好生对你,好生呵护你?这算造化弄人,还是我自食恶果?”
听着他发颤的诘问,顾菁菁一阵失神,双手绞住朱红披帛,细声回道:“都到这个份儿上了,还说这些做甚么。”
“是,说这些也没用了。”
元襄自嘲笑笑,鼓起勇气朝她走近两步,“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有人是假悔,有人是真悔。我落到今日的境地,终身将在这囹圄中度过,依了元衡,依了你。我现在用事实证明给你看了,我是真心悔悟,不是你说的欲。”
他微咽喉结,死寂的眼眸生出期待的浮光,“你不要再怀疑我了,可以原谅我了吧?”
顾菁菁一瞬不瞬地凝着他,看着他紧咬薄唇,看着那两道湿痕自他眼角滑落,一滴滴浸湿他不甚奢华的衣缕。
往日不断在她的脑海中浮现,那年的春宴,那时的挣扎,破身的疼痛,流下的泪水,受尽的屈辱,一点点堆砌在她心头,堵住她的呼吸,酸涩她的眼眶。
她忍不住蹙起眉头,一双俏眼看向他时稍显凄迷,“我先前已经说了,你我之间……恩仇泯灭……”
模棱两可的回答,礼貌而疏离。
元襄知晓她的脾性,事到如今,她还是不能放下介怀,还是不能原谅他。
“我知道了,可我现在只能做这么多了。”他心口钝疼,面上却温煦含笑,“回去吧,好好过你的日子。不要乱想,这都是我欠你的。”
“如果没有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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