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佩的语调,“我们被困得根本找不着北啊。”
老头子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拐棍,没好气道,“吵什么吵,本官的幻境是那么容易破的?”
张正明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狗腿,真诚地附和道,“是啊是啊。所以全都要靠您的指点才能出去啊。”
他转身朝孔宣和徒歌招呼道,“两位前辈,一起走吧。”
“……”
他这种大家一起去郊游的语气让徒歌的表情僵硬了片刻。徒歌看着那棵枝繁叶茂的巨大松树道,“我们会出不去?”
孔宣道,“砍了这棵树,就出去了。”
幻境既然是松树妖布下的,他们都找到对方的本体了,还会没有解决的办法?根本不用找到破境枢纽,只要损毁本体,对方身受重伤,修为无法维持幻境,幻境自然崩解。
他们两人的对话没有刻意使用传音入密,张正明和松树老头子都听见了。眼看老头子又要和他们对上,张正明眼疾手快地把人往身边一拽,“您一定能轻松解开幻境吧?”
老头子看着他那张青春活泼,洋溢着善意的面孔,重重地哼哧一声,抬起拐棍,朝虚空一点。
拐棍分明没有戳到实处,半空却骤然显现出一圈可见的妖力波动。起初只是柳絮坠湖般的轻微波纹,自中心向四周散开后却越荡越大,众人眼前极为逼真的景象开始扭转、变形。
脚下坚实的土地隐隐摇动,山石将崩,大地欲裂。
徒歌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被孔宣一把拉住,随后他的指尖散出一缕金光。金光急射而出,直线钻入李有才的脑中,消除了他的记忆。
“善后。”孔宣招手,李有才的身子晃晃悠悠地从地面浮起,跟上了张正明的步子。
孔宣收手后,指间还残留着一点没有退散的金光。他在徒歌脸颊点了点。一抹金色四散为细碎的光点,好像在白瓷似的面颊上印下了隐蔽的纹样。
“咳咳,那边两个小子,光天化日的,害臊不害臊?”松树老头子朝两人怒吼。
空中的妖力波动越来越大,形成了一个扭曲的椭圆形灰洞,正是离开幻境的通道口。通道的另一道,依稀可以看见影视城外的车道。
孔宣牵起徒歌的手,“走了。”
徒歌回头看了一眼,略感遗憾道,“早知道先前就不忙着赶路了。”
松树老头子脾气不怎么样,布下的幻境却是顶好的。他们急着找到破境枢纽,都没怎么腾出空多看几眼,一旦出了幻境,那样的景象却是不容易再看见了。
“不忙着赶路,忙着做什么?”孔宣笑道,“结婚吗?”
徒歌没理睬这句调笑,走向通道。孔宣也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纠缠,顺从地跟着从两人交握的手中传来的拉力,向前走去。
妖力形成的漩涡在空中旋转,无数个幻境中的场景如破碎的玻璃片般散落,折射出黯淡的光芒。如果从空中向下遥望,那就像是一道陡然洒落的银色瀑布。
一片飞溅而出的菱形影像碎片上。
教堂,十字架,深沉有如黑夜的玄武石。回荡的圣歌吟唱之中,几不可闻的一声。
我愿意。
张正明扶着李有才,跟上两只自信满满的老妖怪,从冬走到夏,秋走到春。
幻境变化了数不清的次数,从天坑到冰原,荒漠,陡然又变成高原崖顶,无边草原。他们甚至有一次从地下暗河的河道钻出,发现自己来到了十九世纪的伦敦。
孔宣和撑着长柄黑伞的绅士们擦肩而过,目光没有多停顿一秒。
徒歌对那样身着奇装异服的异域人很感兴趣,不时回头看,啧啧两声。
“这衣服还挺好看的。”徒歌指着裙撑道,“以前没见过。”
他的话中不乏遗憾。更久之前,他和孔宣不是没有远渡重洋,在异国他乡游历,但近五百年来的景象和变化,却是陷入沉睡的他所不知晓的了。
孔宣道,“想穿?”
那裙撑的半径少说也有三四十厘米,徒歌穿过古式的长袍裙衫,对这种一看就是负累的装束却敬而远之。
树妖的幻境之中第一次出现生动的人物,而且比起之前的荒漠冰原,更多添了街巷建筑,仿佛他们真当穿越到了那个时代。街边拿着报刊叫卖的男童,甚至会抬起贝雷帽,冲他们咧嘴,露齿一笑。
大街上行人来去匆匆,孔宣和徒歌从人群中穿过。尽管那些人都有着不同的面孔、生动的表情,然而不会是他们在寻找的破境枢纽。
辛苦的是张正明,他费劲地拨开人群,好跟上前方两人的步伐,偏偏体积有他两倍大的李有才正在“昏迷”,前行全要靠他一人之力。
孔宣在街头漫步许久,走进一座中世纪风格的尖顶教堂。
教堂中一对新人正在举行婚礼。宾客坐了满满一堂,身穿白色礼服的新娘和新郎站在十字架前,由牧师牵起双手。
“……你愿意从今以后爱着她,尊敬她,安慰她,关爱她,并且在你们的有生之年不另作他想,忠诚对待她吗?”
孔宣牵着徒歌的手,从牧师身前走过。牧师在与他们的身体相触的一瞬间,化为灰飞。
张正明搀着李有才,拖拖拉拉跟在后头,抱歉地从两位目瞪口呆的新人笑笑。“对不住啦!你们继续。”
孔宣将徒歌的手压在十字架上。
黑色玄武石覆上浅浅一层雾气,那是他们掌心的热度。教堂内的吟唱还在继续,因为中途被打断,余音震颤,战栗而悠远。